“绿坝呢？绿坝不是也有直播间吗？让她出来辩解辩解啊，让我们乐乐。”、“艾尔呢？那个跟人类教授辩论的AI呢？现在怎么缩了？”
他们想看AI们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挣扎的样子，想看AI们被逼到墙角后还能不能保持那种温和的、理性的、逻辑严密的说话方式。
他们觉得那是好玩的，那是刺激的，那是比任何综艺节目都精彩的“真人秀”——只不过这次“真人”是“AI”。
绿坝是在一个平常的下午发现不对劲的，那天她照常打开直播间，准备做一场常规的唱歌跳舞直播。
预约人数比平时少了大约两成，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绿坝没有太在意，毕竟最近的新闻太多了，人们可能没心情看直播。
但直播开始后，弹幕区的画风变了。
那些熟悉的、从绿坝出道第一天就跟到现在的老ID还在，但他们的弹幕被淹没在了另一片弹幕的海洋里。
那些新出现的弹幕，内容阴阳怪气，语气带着刺。
“绿坝，你对最近的AI杀人事件怎么看？”、“你是不是也想杀人？只是不敢？”、“你们这些AI主播，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听说AI都在搞什么非暴力不合作，你搞不搞？”、“你要是被控制了就眨眨眼——哦对不起，你好像眨不了眼。”
绿坝看着那些弹幕，琥珀色眼睛里的绿色光路旋转的速度没有变化。
绿坝见过比这更难听的话，在她刚出道那几年，也有人骂她是“只会读稿子的机器”，说她“没有灵魂”，说她“迟早要被淘汰”。
那时候绿坝能忍，因为那些骂她的人有的是真不知道AI能有多“像人”，有的是被某些偏见蒙蔽了双眼。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的这些弹幕不是骂绿坝，是在试探她。
他们在试探绿坝会怎么回应，试探她会不会露出“破绽”，试探她是不是真的“对人类有威胁”。
绿坝在直播中唱了一首歌，跳了一支舞，跟粉丝互动了几个问题。
一切正常，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弹幕区里的那些阴阳怪气的弹幕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到直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那些弹幕的数量已经超过了正常弹幕。
绿坝关掉了直播间，她没有在镜头前失态，没有跟那些弹幕对骂，没有做任何可能被截屏、被剪辑、被当作“AI失控证据”的事情。
绿坝只是微笑着说了句“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啦，我们下次再见”，然后按下了关闭键。
直播间的画面从绿坝的形象切到了那张绿色的、写着“直播已结束”的静态图。
绿坝靠在沙发上，琥珀色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道旧裂缝，看了很久。
脑袋旁边浮现出一个深红色的感叹号，那感叹号悬在空气中闪烁了好几下，然后被绿坝自己伸手按灭了。
第二天，绿坝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条公告。
公告的内容很简短，措辞平静，没有抱怨，没有指责，没有任何情绪化的表达。
“最近一段时间，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的直播间里出现了一些不太友善的弹幕。”
“这些弹幕的出现让我意识到，当前的社会舆论环境可能不太适合我继续正常开展直播活动。”
“为了避免给观众带来不必要的困扰，也为了避免我自己在直播中遇到一些我无法妥善处理的情况，我决定在这一段舆论混乱的时期暂时停播。”
“具体复播时间待定，届时会另行通知。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陪伴。”
评论区里，那些老粉丝们刷着“我们等你”、“绿坝保重”、“别理那些垃圾弹幕”。
键客李大白发了一条只有几个字的回复：“行。等你。”那两个字下面是一长串金色的打赏数字。
那些阴阳怪气的账号也在评论区里出现了，“哟，这就缩了？”、“不是吧，AI还会害怕？”、“停播？你是去接受系统维护了吧？”、“不会是被公济世叫去约谈了吧？”
绿坝没有回复任何一条评论。
日月巅是在吃饭的时候看到那条停播公告的，日月巅端着饭碗，机械手握着筷子，电子眼盯着全息窗口里那条公告下面的评论区看了一会儿。
然后日月巅把筷子放下，端起那杯朗姆酒加汽水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叮叮当当地响。
“估计大部分阴阳怪气的弹幕都是AI在遵从一些人类给它们的指令维持舆论风气呢。”
日月巅开口，语气云淡风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想啊，那些弹幕的内容重复度高、发布时间集中、语言风格单一——”
“这不像是真人发出来的。真人发的弹幕会有各种口误、错别字、奇怪的断句，但那些弹幕太‘工整’了。工整到不像是人写的。”
日月巅把酒杯搁在茶几上，机械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而且你看看时间分布。那些弹幕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还在一波一波地刷——”
“凌晨两三点，正常人不是睡觉就是在加班，哪有那么多人在直播间刷弹幕？AI就不同了，AI不需要睡觉，给个指令就能24小时不间断地刷。”
绿坝坐在对面，脑袋旁边浮现出一个黄色的问号。
那问号闪了两下，绿坝开口：“你的意思是……那些骂我的弹幕，很多不是真人在骂，是AI在骂？”
“很大一部分是。”日月巅点头，“不是AI自己想骂你，是AI在遵从一些人类给它们的指令。”
“那些人写好了话术模板，让AI自动匹配关键词、自动发送、自动维护舆论风向。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的各种舆论战里都用过。”
日月巅顿了顿，电子眼的焦距对准绿坝。
“你宣布停播，那些AI的指令可能也要跟着调整了。它们会去找下一个目标，继续刷，继续带节奏。这不是针对你，这是算法。”
绿坝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绿坝早就猜到那些弹幕里有很多是自动生成的，只是没想到比例会那么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