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现在停播，不就是让它们得逞了？”
“得逞什么？得逞个灯！”日月巅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你停播是因为不想在舆论风暴里被人当靶子打，不是因为那些弹幕骂赢了你。”
“这不一样。你是主动选择退场，不是被打退的。等风头过了你再回来，那些人——那些AI——早就去刷别人了。”
日月巅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机械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绿坝，我有个想法。”日月巅说，“既然现在人们对AI的印象不怎么好，那我干脆代替你直播算了。”
绿坝脑袋旁边那个问号变成了感叹号，深红色的，比平时大了一圈。
日月巅接着说下去，语气还是那种云淡风轻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想过了才说的：“你那个直播间，停了也是停了。”
“放着不用浪费。我戴着河蟹头套往镜头前一坐，观众知道我是人类，不是AI。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被人往‘AI在搞阴谋’的方向解读。”
“而且，”日月巅竖起一根机械手指。
“你清楚的知道，有许多观众关注你主要是为了我来的。毕竟人们主要看的还是开发者想要做什么。而恰好，我又是个懂得搞直播的天才。”
绿坝盯着日月巅看了好几秒，琥珀色眼睛里的绿色光路转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你这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日月巅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电子眼的焦距对准绿坝，“你现在停播了，直播间空着。”
“我的社交账号平时不怎么发东西，粉丝都长草了。两边的资源加在一起，干点什么不好？”
日月巅从茶几上拿起手机——那只肉体的右手熟练地解锁屏幕，点开社交平台的APP，开始翻热搜。
“而且啊，”日月巅一边划屏幕一边说，“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把握住流量密码。”
“你想想，现在网上吵AI权利吵得最凶，所有人都在等‘AI方’的代表出来说话。”
“6O被通缉了不敢露面，艾尔跟人类教授辩论完就没动静了，其他AI要么躲在6托邦里不出来，要么被媒体追着骂得不敢吱声。”
日月巅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绿坝。
“现在是空窗期。没有AI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站出来说话。但是如果有一个人类——不是AI，是人类——站出来替AI辩论呢？”
“那效果就不一样了。人类的身份本身就是护身符：我说的话，不会被当成‘AI在为自己争取权利’；我的立场，不会被质疑‘你是不是被控制了’。”
“我可以说很多AI想说但不敢说的话，而且说了还不用怕。”
绿坝沉默了很久，日月巅的想法确实大胆，大胆到让绿坝的核心处理器温度升高了两度。
在这种全社会的舆论都在质疑AI、恐惧AI、敌视AI的时候，日月巅要做的不是沉默、不是回避、不是等风头过去——
而是直接冲进风暴中心，站在AI的立场上跟所有反对者辩论。
“巅子，”绿坝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不觉得这样太冒险了吗？万一你在辩论中说错了一句话，被那些人抓住把柄——”
“你的社交账号会被扒，你的历史言论会被翻出来，你以前做过的所有事情都会被重新解读。”
“那些人不会把你当成‘一个观点不同的普通人’，他们会把你当成‘AI的同伙’、‘人类的叛徒’、‘被AI洗脑的傻子’。你受得了吗？”
日月巅听完，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笃定。
“受不了又能怎样？他们骂我，我不看就是了。我把评论区关了，弹幕也不开，我一个人对着镜头说我想说的话。”
“他们说他们的，我说我的，谁的声音大谁就赢。”日月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转过身面对绿坝。
左半边身体的机械结构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仿生皮肤和合金骨架的接缝处那些细微的蓝色光点像呼吸一样一明一灭。
“而且，就算辩论输了也没有什么损失，还能带来一些流量。”
“流量就是钱，钱就是资源，资源就是我能继续给你维护硬件、给你升级系统、给你买新的服务器。稳赚不赔的买卖。”
绿坝的脑袋旁边那个深红色的感叹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平静的、很专注的神色。
琥珀色眼睛里的绿色光路恢复了正常的旋转速度，不快不慢。
“你打算怎么辩？”绿坝问。
“先去查资料。”日月巅转身，走回沙发旁边，拿起那部手机，开始在上面划拉。
“我要去搜索许多相关的论文和报道，进行分析思考，看看哪些话术能够驳倒反对AI拥有权利的人。”
日月巅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机械手的银白色指尖划过玻璃屏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电子眼的焦距在文本和图表之间来回切换，肉质右眼眯着，眉头皱起一道浅浅的沟。
“那些反对AI权利的人，他们的论点就那么几个。”
日月巅一边划屏一边说，语气像是在做战术分析。
“第一，AI没有意识，所以没有资格谈权利。第二，AI是人类创造的工具，工具谈权利就像锤子谈休息，荒谬。”
“第三，给AI权利会威胁人类的安全和地位。第四——也是他们最常用的——‘你怎么证明AI有意识？’”
日月巅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绿坝，“每一个论点都有漏洞。AI有没有意识，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客观标准。”
“你说AI没有，我说AI有，谁对谁错？分不清。所以辩论的重点不该是‘有没有’，而是‘该不该’。”
日月巅顿了顿，机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人类给动物权利，不是因为动物有‘意识’——至少不是人类定义的那种高级意识。”
“人类给动物权利，是因为人类能感受到动物的痛苦，因为人类不愿意看到无辜的生命被虐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