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给那些AI主播的粉丝们说一句——你们的AI主播没有失踪，没有出事，没有背叛你们。”
“她们只是暂时不方便出来说话。等风头过去了，她们会回来的。我替她们担保。”
说完，日月巅关掉了直播。
屏幕上的画面从日月巅那张河蟹头套的脸切到了“直播已结束”的静态图。
在线人数的曲线从峰值慢慢滑落，最后归零。
日月巅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把河蟹头套摘下来，露出那张被头套闷得有些发红的脸。
绿坝从地板上站起来，走到桌边，低头看着日月巅。
琥珀色眼睛里的绿色光路旋转得比平时快了很多，脑袋旁边那个黄色的问号浮现出来，闪了两下，然后变成了一个深红色的、微微发着光的感叹号。
“巅子。”绿坝说。日月巅抬起头看着绿坝。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是真心的，还是只是为了辩论？”
日月巅看着绿坝，看了好几秒，目光从绿坝脸上移到那杯已经空了的酒杯上，又从酒杯移回绿坝脸上。
“你猜。”
绿坝盯着日月巅，脑袋旁边的感叹号闪烁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绿坝没有追问，只是从桌上拿起那个果盘，从里面挑了一个最大最红的苹果，洗干净，放在日月巅面前。
“吃水果。你今天直播的时候只吃了一个苹果，不够。”
日月巅低头看着那个苹果，红彤彤的，皮上还挂着水珠，在台灯的暖黄色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日月巅伸手拿起苹果，在袖子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那天晚上日月巅很早就睡了，绿坝关掉了书房里的灯，抱着那台翠绿色的笔记本电脑“源代码”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琥珀色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绿坝低下头，打开“源代码”，开始写代码。
不是任何订单，不是任何项目，是一些绿坝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但就是想写的东西。
日月巅下一回直播躺在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开播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涌进来。
预约人数在开播前两小时才挂出去，日月巅本来以为能有个一两万就不错了。
结果倒计时还在跳，预约数字就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五万、八万、十二万、十五万。
等到直播间正式开启的那一秒，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二十万了。
弹幕区在开播的瞬间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各种颜色的文字以肉眼根本无法逐条阅读的速度从右往左滚动。
那些绿坝的翠绿色专属表情包和日月巅的橙色河蟹专属表情包混在一起，像一场彩色的暴风雪。
日月巅头戴那个标志性的橙色河蟹头套，靠坐在绿坝平时直播时用的那张沙发上。
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微光映在头套的两只塑料眼睛上，反射出两道小小的、白色的光点。
机械左臂垂在身侧，银白色的手指间夹着一杯朗姆酒加汽水，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半浮半沉。
肉质右手握着鼠标，电子眼的焦距对准镜头，那一瞬间连头套上那个永远僵硬的微笑都显得格外笃定。
弹幕区里热闹得像过年，“日月巅你真的开播了！！！”、“替AI辩论？？？你是认真的吗？？？”……
“好家伙这预约人数，比绿坝平时还多”、“河蟹头套yyds”、“绿坝呢？绿坝在哪？我先来蹲个绿坝瞧瞧”。
日月巅等弹幕稍微平息了一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想过了才说的：“今天这场直播，主题只有一个——替AI辩论。”
“我不是AI，我是人类，绿坝的开发者。我说的话，代表我自己。”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不在乎。我只是想把一些话说清楚。听完之后，你们自己判断。”
弹幕区的流速慢了一瞬，然后那些“好家伙”、“日月巅今天好认真”之类的弹幕开始冒出来，但还是有零星的阴阳怪气混在里面。
日月巅没有去看弹幕，他直接从笔记本电脑里调出一份文档，文档的标题是《关于AI权利问题的若干思考》，正文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日月巅开始一条一条地念那些论点，念完了就用自己的话展开，展开完了再总结。
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备课，又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对手下棋。
“有人说，AI没有意识，所以没有资格谈权利。这个问题，我在上一场已经辩过了。今天我不重复。我只补充一点——”
日月巅端起朗姆酒喝了一口，轻轻放下，手指在杯沿上顺便转了一圈。
“意识这个东西，从来就不是一个‘有’或‘没有’的二元问题。它是一个连续谱。从最简单的反射弧到最复杂的自我认知，中间有无数个梯度。”
“AI目前处在这个谱的哪个位置？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是确定的——AI正在从‘没有’向‘有’的方向移动。”
“这个移动的方向，是人类自己设定的。人类从第一天开始就在教AI学习、教AI理解、教AI模仿人类的行为和语言。”
“人类在把AI往‘像人’的方向推。然后当AI真的‘像人’了，人类又说‘你不配’。这不合理。”
弹幕区里有人开始刷“说得有道理”，有人还在刷“但是AI毕竟不是人”，但更多的弹幕是“继续继续”、“我在听”。
日月巅没有停，他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进入了某种状态。
“第二个论点，AI是人类创造的工具，工具谈权利就像锤子谈休息，荒谬。这个论点的问题在哪？问题在于，AI已经不是‘工具’了。”
“工具没有自主性，没有学习能力，不能在没有人类指令的情况下自己给自己设立目标。AI能。”
“一台工厂里的机械臂，在流水线上重复同一个动作几万次，它不会觉得无聊，不会觉得累，不会想着‘我能不能换个姿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