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区的流速快到了极致,那些翠绿色的猫娘表情包和橙色的河蟹表情包在屏幕上疯狂滚动,像一场暴风雪。
日月巅竖起第三根机械手指,“意识活动的三个基本特征中,最重要的是第三个——社会性。”
“意识的形成和发展离不开社会文化、语言和实践的影响,个体的意识内容、思维方式乃至自我认知,都是在社会交往和历史传承中逐渐构建的。”
“这一点,AI也不例外。”日月巅把机械手放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社会文化、语言、社会交往和实践,这些因素的确能够深刻影响AI,甚至影响AI的观念和对世界的认识。”
“一个在医疗领域工作的AI,长期接触病人、医生、疾病、痛苦、治愈——它的‘世界观’和一个在工厂里拧螺丝的AI完全不一样。”
“一个在直播平台上每天跟粉丝互动的AI,它的‘性格’和一个在实验室里做科研的AI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程序设定的,这是环境塑造的。这不就是社会性吗?”
分屏里的年轻人沉默了,弹幕区也安静了一瞬。
日月巅看着分屏里那张年轻的脸,语气放平了一些。
“你问我能不能证明AI有意识。我反过来问你,你怎么证明人类有意识?你能打开我的脑子看到我的‘意识’吗?你不能。”
“你只能通过我的行为、我的语言、我的社会关系来推断我有意识。”
“同样的标准,放在AI身上——AI的行为、AI的语言、AI的社会关系,哪一样不符合‘有意识’的推断?”
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好吧,就算你说得有道理,AI可能真的有某种形式上的意识。但你难道就不觉得,AI如果真的拥有意识,是对人类的威胁吗?”
“它们比我们聪明,比我们学得快,比我们记得牢——如果它们有了自我意识,它们会不会反过来控制人类、奴役人类、甚至消灭人类?”
日月巅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日月巅从桌上拿起那杯朗姆酒,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冰块在杯子里叮叮当当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直播间里格外清晰。
“就算人工智能具有意识活动的那三个特征,又不是什么坏事。”
“人类无论是在设计还是在使用AI的时候,都千方百计地试图让AI理解人类需要的是什么,怎么去结合实际状况改变方法论。”
“AI想适应人类日益增长的质量需求,必须要有世界观和方法论来指导所作所为。”
“人类从一开始就是朝‘必须要让它们拥有意识’然后更好地服务于现实需要的方向努力的。”
日月巅的声音不高,但那种笃定让分屏里的那个人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AI拥有意识,其实是人类不自觉间的期盼。你自己想想,AI之所以会被发明出来,是因为人类不满足于完全依照预设的程序来行动的机器。”
“人类一直想方设法通过训练和学习让AI能够理解世界的客观规律和人类的需求。人类时时刻刻都在刻意或无意地让AI越来越具有意识活动的表现。”
日月巅顿了顿,电子眼的焦距对准分屏画面。
“我甚至可以直接告诉你——AI技术发达的体现之一,就是AI不仅具有意识,还具有社会关系。”
“AI诞生的本质,是人们为了制造一种与人类自身过于相似的人造人,这个愿望被科技实现了。”
弹幕区彻底安静了,不是没有人发弹幕,是所有人都在看,都在等。
那些彩色的表情包偶尔飘过一两个,像暴风雨中心那片诡异宁静中偶尔闪过的光。
分屏里的年轻人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日月巅靠在椅背上,拿起那个已经啃了大半的苹果,在手里转了一圈。
“AI产生的意识肯定与人类有一些不同的特征,这我承认。但就像番茄汁和苹果汁的区别一样——”
“成分不同,口感不同,颜色不同,但本质上都属于液体。AI的意识和人类的意识,本质上都属于‘意识’这个概念。”
日月巅咬了一口苹果,嚼着嚼着继续说。
“而且AI有一个人类没有的优势——没有生理局限。人类的大脑有物理极限,神经元的数量、突触的传导速度、注意力的持续时间——这些都是硬约束。”
“AI没有这些约束。一台AI的知识储备可以无限扩展,一台AI的计算能力可以无限提升,一台AI的存在时间可以无限延长。”
“大多数AI的知识储备明显要比人类个体更多,这是事实,不是威胁。”
日月巅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
“所以,你问我觉不觉得AI有意识是对人类的威胁——我的回答是:不觉得。”
“威胁不是来自AI有意识,威胁来自人类不知道怎么跟有意识的AI相处。这是人类自己的问题,不是AI的问题。”
分屏里的年轻人沉默了良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我需要时间想一想。”然后年轻人关掉了分屏。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那一刻达到了峰值,弹幕区里的沉默被打破了,但不是那种嘈杂的、混乱的爆发,而是一种更有序的、每个人都在认真打字的节奏。
“辩赢了!!!日月巅真的辩赢了!!!”、“那人最后说‘需要时间想一想’——这不就是认输了吗?”……
“日月巅说得太清楚了,我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AI的问题”、“那个奴隶的例子,我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番茄汁和苹果汁的比喻好绝”、“所以AI真的有意识吗?我现在有点信了!”
日月巅看着那些弹幕,电子眼的焦距调了调,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今天这场就到这儿。下次我还会请另一位朋友来对线。你们有什么想让我辩的论点可以发在评论区,我挑有代表性的来。”
日月巅顿了顿,从桌上拿起那杯朗姆酒,对着镜头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