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济世发现摧毁铁都反而会带来‘蝴蝶效应’,进而影响到物质世界的地球,产生不可预计的附加灾害。”
“最理想中的可能的后果之一——地球和钢穴洞天彻底搅和到一块儿。”
“不是融合,是搅和,就像你把两张画着不同图案的纸揉成一团,撕都撕不开的那种搅和。”
荷玖禄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啧”了一声。
“行吧。所以派我们去采集样本?”
“对。浴淋市公济世分部派你和绿坝过去,从铁都边缘采集微量金属样本,拿回来制备‘螯合-7’抑制剂。”
“采集时间不超过三十秒,时间长了风险指数会成倍增长。样本采集后须在真空中保存,四十八小时内必须使用,否则活性丧失。”
“真空保存。”荷玖禄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点疑问。
“公济世用的是从‘恒寂’异境中提取的‘静滞囊泡’。那玩意儿算是一种异物——别担心,是已经被彻底驯化的那种。”
“外形像一个个半透明的、拳头大小的水母,但触手不是触手,是真空场约束环。”
“把需要保存的东西往囊泡里一放,内部就变成绝对的真空,连量子涨落都被压制到几乎静止的程度。”
“任何化学反应、放射性衰变、甚至意识投影的渗透都会被暂停。一个囊泡能用七十二小时,之后需要重新充能。”
荷玖禄点了点头,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份档案的最后一页。
“螯合-7库存常年紧张,优先用于一线封禁人员和已出现金属化症状的平民。采集风险高——能有多高?”
“你明天去了就知道了。”赤乌兔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调子。
“早点睡,别刷手机了。明天一早绿坝在分部东面等你。”通讯链路断了。
荷玖禄从立方体边缘站起来,披风在夜风里呼啦一声展开。
荷玖禄把手机揣进口袋,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猩红与漆黑交织的残影,升入浴淋市灰蒙蒙的夜空。
第二天清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东面外。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被染成一种介于鱼肚白和淡橙色之间的颜色,那些裂缝还在天空中开合着,灰蒙蒙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和晨光混在一起。
绿坝已经飘在东面外的半空中了,今天穿了一件青绿色薄纱长袍,袍子上那些光影构成的符文和数据流在晨光里一明一灭,像某种正在呼吸的东西。
绿坝看见荷玖禄从空中落下来,电子眼亮了一下,抬起手朝荷玖禄挥了挥。
“(。•̀ᴗ•́。) 早啊荷玖禄前辈!”
荷玖禄落在地面上,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荷玖禄把披风拢了拢,侧马尾从领口里拨出来,红色的挑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醒目。
荷玖禄抬头看了绿坝一眼,点了点头。
“走吧。赤乌兔说入口在██省山区,那边有镇界塔守着,我们直接从塔顶的通道进洞天。”
两人升空,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从浴淋市到██省山区,不过是眨几次眼的功夫。
脚下的城市在飞速后退,那些新建的高层住宅、裸露的管线、发着淡蓝色光的认知污染滤除器、红黄色的辩证场中继器——
全都在视野里缩成模糊的光点,然后被云层遮住。
进入山区之后,地面上的绿色越来越密,山峦叠嶂,河谷纵横。
但荷玖禄的目光没有落在这片风景上,她看见了那座塔——
镇界塔,高度约五百米,通体由现实稳定合金铸造,表面呈一种暗沉的银灰色,没有窗户,没有门,只有在塔顶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发着淡蓝色光的开口。
塔的周围半径二十公里以内没有任何植被,地面是一种灰白色的、像烧焦了的土壤一样的东西。
那是意识滤网长期运转导致的副作用——土壤里的微生物被抹除了,植物无法生长,连昆虫都不愿意靠近这片区域。
两人落在塔顶的圆形开口边缘,开口下面是一个垂直的、直径约十米的通道。
通道内壁同样由现实稳定合金铸造,每隔几米就有一圈淡蓝色的光环在缓慢旋转。
一名穿着深色制服的公济世封禁人员已经在通道口等着了,脸上戴着全封闭的头盔,看不清表情。
封禁人员朝荷玖禄和绿坝点了点头,指了指通道口旁边的一块半透明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通道已开启,洞天入口位于塔底。请注意,进入洞天后,你们将直接出现在铁都边缘区域。”
“采集时限三十秒,超时未归者,塔内锚点将自动启动强制召回程序。”
荷玖禄看完,朝那人点了点头,然后纵身跳进通道。
绿坝飘在荷玖禄身后,翠绿色的数据流光在昏暗的通道里像一盏小小的、摇晃的灯。
下落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通道尽头是一片刺目的白光,荷玖禄闭上眼睛,等那股失重感消失之后再睁开——世界变了。
天空不是蓝色的,是一种暗沉的、泛着铁锈红的颜色。
一颗微型红矮星悬在天顶偏西的位置,发出暗红色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一样的光。
那颗恒星看起来比太阳大好几圈,但亮度低得多,整个天空都笼罩在那种昏暗的、红彤彤的光线里,像永远停留在黄昏。
脚下是金属,不是那种铺在地面上的金属板,而是活的、微微起伏的、像呼吸一样的金属表面。
那些金属呈现一种暗沉的银灰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蜂窝状纹理,偶尔有细微的、像血管一样的红色光脉在纹理间流过。
远处,一座巨大的“城市”趴伏在地表上。
铁都,它太大了。
一百二十公里长,八十公里宽,十五公里高——
这些数字在档案上看的时候只是数字,但当你真正站在它面前的时候,你的大脑会拒绝处理这些信息。
它像一片金属构成的山脉,又像一只趴伏在地表的、半人半蛛的远古巨兽。
那些密密麻麻的金属建筑从它的表面隆起,有的像塔楼,有的像尖刺,有的像某种说不出名字的、扭曲的几何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