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之间分布着纵横交错的金属街道，街道表面有细微的毛细孔道，正在缓慢地排出某种暗银色的液态能量介质。
“前辈……”
绿坝飘在荷玖禄身侧，电子眼里的数据流转得飞快。
“这个地方好奇怪。我的传感器在疯狂报警，但又不是那种‘有危险’的报警，是那种……那种‘这里的物理规则不太一样’的报警。”
荷玖禄没有回答，她蹲下来，用右手按了按脚下的金属表面。
触感温热，像某种活物的皮肤，表面那层蜂窝状纹理在她手指的压力下微微凹陷，然后在她松手的时候慢慢弹回原状。
“走。”荷玖禄站起来，朝铁都的方向走去。
铁都的边缘比她们预想的更近，走了不到十分钟，那些金属建筑就已经从模糊的轮廓变成了清晰的结构。
最近的一座建筑大约有三十层楼高，外形像一个被扭曲的多面体，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能量节点，那些节点在暗红色的恒星光芒下闪烁着淡蓝色的光。
建筑之间的街道很宽，足够让十辆卡车并排行驶。
街道表面那些毛细孔道正在缓慢地排出旧能量介质——
那是一种暗银色的、半透明的、像融化的玻璃一样的液体，从孔道里渗出来，在街道表面铺开一层极薄的膜，然后又被吸入另一侧的孔道。
街道两旁，每隔几米就有一座金属雕塑。
那些雕塑的形态各异，有的像抽象的几何体，有的像某种扭曲的植物，还有的像——人形。
荷玖禄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着最近的一座人形雕塑。
那雕塑大约两米高，银灰色的金属表面，没有毛发，头部呈菱形，面部中央有一对复眼，每只复眼由密密麻麻的小眼面组成。
躯干部分有六条肢体，两条下肢直立，四条上肢分列胸廓两侧，每条上肢有五个可反向弯曲的指节。
钢芯人，不是活的——至少看起来不像活的。
“前辈，”绿坝飘过来，电子眼盯着那些雕塑，“这些东西……在动。”
荷玖禄的眉头皱了一下，她盯着那座人形雕塑看了几秒，一开始什么都没看到，但当她把自己的感知沉入微观层面之后，她看见了——
那些雕塑表面的金属正在以每秒数百次的频率进行微观重构，像呼吸一样的波动从雕塑的底部向顶部蔓延，然后又从顶部缩回底部。
然后雕塑动了，不是那种缓慢的、像从沉睡中苏醒的动作，而是突然的、爆发性的动。
那座人形雕塑的四条上肢同时从身体两侧展开，指节上的消化酶分泌孔张开，喷出一股银白色的、冒着烟的液体。
液体落在地面上，金属表面的毛细孔道瞬间被腐蚀了一大片，暗银色的能量介质从孔道里涌出来，像血一样。
荷玖禄的反应比绿坝快，她右脚蹬地，整个人往侧方弹出去，那些银白色的液体从她刚才站的位置掠过，溅在身后的一座几何体雕塑上。
几何体雕塑被液体溅到的部分瞬间软化成泥状的金属糊，然后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淌。
“(｡•́︿•̀｡) 它们活了！”绿坝的声音拔高了两度，电子眼里的数据流加速流转。
绿坝抬起双手，翠绿色的数据光从指尖溢出，在空中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那是绿坝的“过滤”性质，正在以协议形式“写入”周围环境的底层交互规则。
那张网在空气中铺开，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覆盖了周围大约五十米的范围。
环境参数开始改变——光影变得柔和了一些，金属表面的反光从刺眼的银白变成了某种更可爱的、像卡通片里金属道具才会有的那种柔和的珠光色。
就连那些雕塑的动作都慢了几分，攻击性被削弱了一大截。
“(๑•̀ㅂ•́)و✧ 次级协议覆盖·环境同调，完成！”
荷玖禄没有回头看绿坝，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些正在活过来的雕塑上。
不止一座，是整条街道两旁的雕塑——几十座，上百座，金属身体上那些原本只是装饰性的纹路突然隆起，变成一块块隆起的金属肌肉。
它们的复眼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每一个小眼面里透出来，像几百颗烧红的炭。
“这帮东西，”荷玖禄把手伸进军装内袋，利用感性材料构筑出了那根漆黑的手杖，“还真不客气。”
“独裁”握在手里，杖身上那些红色的、像无数个小篆拼凑在一起的繁复纹路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纹路的缝隙里透出来，把荷玖禄的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荷玖禄把杖头往地上一杵，杖身接触金属表面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涟漪从接触点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涟漪所过之处，最近的那几座雕塑的动作明显滞留了一下——
不是停止，是犹豫，像有人突然在它们的意识里塞进了一个“为什么要动”的疑问。
但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更多的雕塑已经完成了活化，它们的金属肌肉一块块隆起，四十八条——
不对，是几百条肢体同时动了起来，金属脚掌踩在街道上发出沉闷的、像打桩机一样的巨响。
荷玖禄没有等它们冲过来，她把“独裁”从地面上拔起来，杖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暗红色的光在空气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轨迹。
那道轨迹像一条被画在空气中的伤口，边缘翻卷着，露出下面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ㄘㄨㄟ ㄇㄧㄢˊ』
荷玖禄说了这两个字的“假言”，声音不大，但那道暗红色的轨迹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向那些雕塑。
光点落在雕塑的金属表面上，像雨滴落在干燥的泥土里，瞬间就被吸收了。
那些雕塑的动作变得更慢了，有些甚至停了下来，四条上肢垂在身侧，复眼里的暗红色光忽明忽暗，像快要熄灭的灯。
但荷玖禄知道这撑不了多久，“独裁”的意识操控效果取决于对象的意识强度，而这些雕塑背后是铁都的巽矩阵——
那个算力相当于地球全部计算机总和一千倍的集体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