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材质从脉动的生物组织过渡到某种半透明的、泛着淡蓝色荧光的合成材料,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大厅中央悬浮着几张同样半透明的桌台,桌台边缘有细微的能量纹路在流动。
林青霞已经到了,她站在大厅靠边缘的位置,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浴淋市东区的全景。
那些高耸的摩天大楼和低矮的居民区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压缩过的地图。
林青霞穿着那身惯常的白色箭袖练功服和黑色无袖长褂,提斗笔“批判”别在腰间,笔杆上的漆面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林青霞的长发在头顶两侧扎成两个圆圆的发髻,其余头发披散下来,白色的挑染如同闪电般不规则地穿插在黑发之中,露出干净的侧脸。
听见脚步声,林青霞转过身来,朝荷玖禄点了点头,又朝赤乌兔点了点头,然后安静地站在那儿,等着。
绿坝从大厅的另一头飘进来,翠绿色的数据流光在身体周围流转,速度比平时慢,说明她不是赶路过来的,只是正常巡航速度。
绿坝穿着一件翠绿色的蓬蓬裙——和以前那件款式一样,但面料看起来新一些,裙摆上的褶皱在气流中轻轻翻动。
电子眼在绿坝眼眶里转动着,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赤乌兔身上。
“(。•ᴗ•。) 来了来了,我没迟到吧?路上我帮助一只迷路的AI导航,耽误了几分钟。”
绿坝飘到林青霞旁边悬停下来,两条腿并拢,裙子下摆自然垂着。
“人到齐了。”赤乌兔蹦到大厅中央那张最大的桌台上,蹲下来,两只前爪搭在一起,纽扣眼睛扫过三人。
“现在说正事。这次的事件关乎到萝莉岛、爱泼斯坦案。”
林青霞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抬起手打手语,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手势都很清晰。
荷玖禄看着那些手势,翻译道:“洛文问,萝莉岛、爱泼斯坦案不是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吗?”
“况且现在的世道都是进行革命后的世界了,国际经济新秩序建立,多极化格局彻底定型。”
“怎么在现在这个辉煌灿烂的新时代还提及旧时代的资本家们干的那些龌龊事情?”
赤乌兔的纽扣眼睛眯了一下,不是眯成缝那种眯,是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赤乌兔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语速比平时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萝莉岛、爱泼斯坦案只是一个开始。”
大厅里安静下来,连墙壁上那些血管脉络的搏动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绿坝的电子眼光芒暗了一瞬,数据流的转速降到了几乎停滞的程度。
林青霞的手指蜷了一下,但没有打手语,只是安静地听着。
“萝莉岛、爱泼斯坦案被揭露后,那些妖魔鬼怪立即转移到了其他的隐蔽平台,继续进行龌龊的交易和献祭人命的邪教仪式。”
“从那时候起,历史上比萝莉岛、爱泼斯坦案更加惨绝人寰、灭绝人性的事件被隐藏在不为大众所知晓的阴影里,一桩又一桩,一年又一年,从未停止。”
赤乌兔抬起一只前爪,在空中划拉了一下,像是在比划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圆。
“全球的公济世分部没有管,也不想去管这些事情。”
“毕竟公济世所要管理的是因为‘诡异’渗透物质世界产生的种种违背物质决定意识的客观规律的意识形态灾难。”
“那些龌龊交易,那些邪教仪式,说到底还是人类自己的事情——是人类中的一小撮败类在作恶,不是‘诡异’在作恶。”
“公济世的职责是保护人类文明不受‘诡异’的侵害,不是替人类铲除内部的毒瘤。这个界限,从来都是清晰的。”
荷玖禄站在那儿,红色的眼眸盯着赤乌兔,没有说话。
“但现在,那些权势滔天的大人物触碰了公济世的底线。”
赤乌兔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冷到不像一只兔子能发出的温度。
“那些猪狗不如的家伙触碰了禁忌的‘诡异’,并对此付出行动与谋划。他们不是第一次碰了,但这一次,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绿坝的电子眼猛地闪了一下,数据流重新开始流转,速度快得像瀑布倾泻。
“(⊙ˍ⊙) 什么……什么‘诡异’?他们碰了什么?”
赤乌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
“那些资本家企图再次掌控世界,夺回世界各地的政治掌控权。”
“世界革命胜利后,他们失去了对生产资料的控制,失去了对政权的操纵,失去了通过资本无限积累来凌驾于人民之上的特权。”
“他们不甘心,这几十年来从未甘心过。他们在暗处蛰伏,在阴影中串联,在那些不为大众所知晓的平台上继续着他们见不得光的勾当。”
“而现在,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赤乌兔的前爪在桌台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那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让广大人民群众革命的胜利果实彻底腐蚀溃烂。”
“让这个已经建立起来的、更加公平、更加民主、更加平等的社会制度,从内部被啃噬、被掏空、最后轰然倒塌。”
“他们要回到那个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旧时代,回到那个金钱可以买通一切、权力可以凌驾一切、人民的血肉可以被他们当作燃料来燃烧的黑暗年代。”
林青霞的手抬起来了,打手语的动作比平时快,指尖在空气中划出的弧度带着一种压抑的锐利。
荷玖禄看着那些手势,翻译道:“洛文问,他们的行径是怎么被发现的?既然隐藏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才暴露?”
“因为背叛。”赤乌兔答得干脆。“他们的内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当革命的浪潮席卷全球,当越来越多的国家走上社会主义道路,当国际经济新秩序逐步建立、多极格局彻底定型,那些资本家内部也开始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