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厨房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餐桌上，照在三个人的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但都有一种共同的、说不清的东西。
何守拙吃完饭把碗端进厨房，踮着脚尖放进水槽里。
何望舒把自己的碗也端进去了，还拿抹布把餐桌擦了一遍。
何灯红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个孩子忙来忙去，左手插在口袋里，机械右臂垂在身侧，银白色的手指半握着，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收起来。
林青霞回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洗过澡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动画片。
何灯红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
林青霞把包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两个孩子中间坐下，何望舒靠过来把头枕在林青霞腿上，何守拙则是整个人趴过去，把脸埋在林青霞怀里。
林青霞低头看着这两个孩子，伸手摸了摸何望舒的头发，又拍了拍何守拙的后背。
然后林青霞抬起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何灯红正站在水槽前，左手拿着盘子，机械右臂拿着海绵，动作不快但很稳，盘子在水流下转了两圈就洗干净了。
林青霞没有打手语，也没有出声，就那么看着何灯红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回电视屏幕。
动画片里的角色正在追逐打闹，笑声夸张而响亮，何望舒看得入迷，何守拙已经在打哈欠了。
赤乌兔蹲在廊道顶部那根粗大的、不断搏动的肉质横梁上，两只后腿悬在边缘晃荡着，前爪搭在膝盖上，纽扣眼睛滴溜溜地转。
赤乌兔的出现毫无征兆——上一秒那里什么都没有，下一秒它就蹲在那儿了，像是从血肉模糊的墙壁里渗出来的一样。
荷玖禄刚换回军装，黑色的披风还搭在手臂上，侧马尾的发梢扫过肩膀。
荷玖禄抬起头看着横梁上那只兔子，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你又来干什么？我这刚闲下来还没喘口气呢。”
“吱咕咕——”赤乌兔从横梁上蹦下来，落地的声音很轻，毛茸茸的身体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地蹲在荷玖禄面前。
赤乌兔仰起头，纽扣眼睛眯成两道缝，三瓣嘴咧开一个惯常的戏谑弧度。
“听说你最近挺忙啊？白天在幼儿园当小学生，晚上回来还得应付我这边的破事。啧啧啧，分身有术，两边不耽误，不愧是咱们浴淋市的老资历娥姝。”
荷玖禄把披风搭在椅背上，在廊道边那把没有靠背的金属长椅上坐下来。
椅子是银白色的，表面有细微的脉动纹路，那是公济世分部特有的生物金属材质，坐上去微微温热。
“有话直说，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阴阳怪气？我这是在表扬你。”赤乌兔蹦到长椅另一端蹲下，两只前爪扒着椅面，身体往前倾。
“以公济私玩忽职守到你这个份上，也算是前无古人了。为了混进幼儿园，假借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名义强行动用权限，你就不怕造福部门查下来？”
荷玖禄靠在椅背上，红色的眼眸斜睨了赤乌兔一眼。
“查什么查？我这么多年来为浴淋市乃至全人类的生命安危出生入死，浴淋市公济世分部连一点我该有的薪水都不发给我。”
“我这也算不上是以公谋私，顶多就是在幼儿园吃过白食而已。”
赤乌兔的纽扣眼睛眨了眨，三瓣嘴咧得更开了，发出一连串“吱咕咕咕”的笑声。
那笑声在血肉模糊的廊道里回荡，听起来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打趣。
“行了行了，我就开个玩笑调侃调侃，你别那么较真。你对你那对龙凤胎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不就是怕他们受欺负嘛。当爹的操这份心，我理解。”
荷玖禄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赤乌兔身上移开，落在廊道尽头那扇不断变换颜色的半透明薄膜上。
薄膜后面是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核心区域，她很少进去，也不需要进去。
“不过——”
赤乌兔的声音突然收住了那股戏谑的调子，换成了另一种更沉稳、更正式的语气，纽扣眼睛里的光也变了，从眯着的缝变成了圆睁的凝视。
“我这时候出现，绝不只是为了调侃你那么简单。”
荷玖禄转回头看着赤乌兔，赤乌兔从长椅上蹦下来，两只后腿稳稳地踩在脉动的地面上，前爪背在身后，身体站得笔直。
那只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兔子，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威严——虽然赤乌兔还是一只兔子。
“荷玖禄。”赤乌兔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现在以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剥削者’的身份，正式下令分配给你、林青霞、绿坝三人一项共同的任务。”
荷玖禄的眉头动了一下，她从长椅上站起来，披风从椅背上滑落，她伸手接住，抖开披在肩上。
军装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侧马尾拨到肩后。
“什么任务需要三名娥姝同时出动？现在全球封禁‘诡异’的技术已经十分发达，绝大多数情况封禁人员都可以应对，不是吗？”
赤乌兔没有立刻回答，它转过身，蹦跶了两下，朝廊道深处走去。
赤乌兔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荷玖禄一眼。
“跟我来。林青霞和绿坝已经在路上了，到了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荷玖禄跟着赤乌兔穿过那条血肉模糊的廊道，拐过几个弯，经过几扇不断开合的、由肉质薄膜构成的自动门。
墙壁上的血管脉络比之前更粗了，暗红色的液体在脉络里流动，偶尔有亮红色的光点闪过，像某种正在传输的紧急信号。
他们到达的地方是浴淋市公济世分部中央区域的一间开放式大厅。
大厅没有天花板，组成天花板的一个个小正方体都已经分离，抬头就能看见灰蒙蒙的天空和那些还在缓慢开合的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