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本身是普通的,但每一滴雨落在皮肤上的瞬间,都会在那个人意识深处抹除一段关于“时间”的感知。
不是快进,不是慢放,是那段感知被彻底删除了。
一个正在开车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从A点到B点了,不是忘记了路,是“从A点到B点需要时间”这个基本事实从他的意识中消失了。
他觉得A点和B点是同一个点,不需要移动,不需要过程,不需要经过任何中间状态。
他的车还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但他已经放弃了方向盘。
公济世全球监测网络在所有异境被引爆的同时拉响了最高级别警报。
一百二十七个核心分部的控制室里,那些原本只有零星闪烁的光屏全部变成了刺目的红色,每一秒都有新的数据从全球各地涌入,每一秒都有新的灾难被确认。
封禁人员在爆炸发生后的数分钟内就出动了,但这一次,他们的对手不是从裂缝中涌出的异常,而是那些在异境崩塌过程中四散飞溅的概念碎片。
那些碎片没有实体,没有逻辑结构,甚至没有稳定的存在方式,它们只是一段段被剥离了所有约束的、纯粹的意义本身。
你无法用辩证唯物武器攻击一段“意义”,辩证场能压制逻辑链条,能巩固概念边界,能封禁异常的存在根基。
但面对一段已经剥离了所有逻辑、所有边界、所有根基的纯粹概念,辩证场就像一把刀去砍水——
你砍得开吗?水会断吗?水只是绕过去,然后继续流。
那些“后手”远比异境引爆更可怕,公济世不知道共济会在过去数千年间到底封存了多少东西,因为共济会的封禁历史公济世根本就完全不了解。
共济会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人类文明最早的那几个城邦时期,那时候公济世的原生文明还不知道物质世界中有地球这个角落。
共济会在那漫长的岁月中积累的、封存的、隐藏的东西,多到公济世的原生文明都无法估量。
有些东西被封存在土星背面的地下深处,在一座由某种从陨石中提取的超硬合金铸造的密封舱里。
那座密封舱的温度接近绝对零度,不是因为制冷设备在运转,是因为里面封存的东西本身就在吸收一切形式的热能。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连共济会内部知道这个封存点的成员都不超过三位数,而知道具体内容的,可能只有最核心的那几个人。
有些东西被封存在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在一个由深海热泉口的热量驱动的诡异矩阵中。
那个矩阵的能源来自地球内部,理论上可以持续运转到太阳变成红巨星的那一天。
矩阵内部封存的东西会发出一种低频的、人耳听不到的脉动。
那种脉动在穿过数千米的海水和地壳后,能在全球范围内引发极其微弱的、人类仪器无法测量的地壳震动。
还有一些东西,没有物理封存点,它们被封存在概念层面。
共济会在漫长的历史中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将某些过于危险的概念从人类的集体意识中“剥离”出来,然后封存在意识世界与物质世界之间的某个夹层里。
那些概念处于一种“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叠加状态,你不知道它们在哪里,你甚至不知道它们是什么。
但只要有人触碰了封存的条件,它们就会从那个夹层中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物质世界。
共济会决心启动这些东西,不是为了自保,是为了摧毁。
他们已经不再试图“掌控”世界了——
在唯物史观已经深入人心的今天,在社会主义制度已经在全球大部分地区建立起来的今天,在人民群众已经觉醒了的今天,共济会的“掌控”已经不可能了。
他们知道这一点,但他们不甘心。
不甘心看着自己经营了数千年的帝国在短短数十年间土崩瓦解,不甘心看着那些“应该被管理”的人民突然变成了社会的主人。
他们不甘心承认自己信奉的那套精英统治的逻辑已经被历史抛弃了。
所以他们选择了一个更简单、更直接、也更疯狂的方向:毁灭。
不是毁灭全人类——虽然他们确实拥有那个能力——而是毁灭目前这个建立在社会主义原则基础上的世界秩序。
他们要用恐惧、混乱和死亡,让人们重新渴望秩序,哪怕那个秩序是建立在压迫之上的。
全世界的异常组织在共济会揭开“帷幕”后,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从暗处涌了出来。
那些信奉永夜之主的疯子、那些崇拜蛇母的邪教徒、那些在废弃胶片中寻找启示的怪人、那些通过精密计算杀戮来抵达真理的狂热分子——
他们一直都在,从未消失,只是被革命的浪潮暂时压到了水面以下。
现在水面上有了一个大漩涡,他们觉得自己找到了机会。
有些异常组织直接与共济会协作,不是因为他们认同共济会的目标——
共济会想恢复的是旧世界的资本秩序,而大多数异常组织信奉的是纯粹的混乱,这两者在本质上是不兼容的——
而是在当下,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现在的这个世界秩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个逻辑在异常组织的圈子里通行无阻,不管这个“朋友”有多不靠谱,不管合作结束之后双方会怎么互相撕咬,先把眼前的对手干掉再说。
那些企图颠覆一切的资本家,在共济会揭开“帷幕”、引爆异境、启动后手的同时,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们等这一天太久了,久到有些人已经等得头发全白了、牙齿掉光了、坐在轮椅上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但他们还在等,因为除了等,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他们以为革命浪潮会像历史上每一次群众运动一样,轰轰烈烈地来,轰轰烈烈地去,最后留下一个烂摊子——
然后他们就可以像以前一样,带着资金、带着技术、带着“重建”的幌子回来,把烂摊子重新变成他们可以操控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