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1上帝会原谅你

作者:何与韩 更新时间:2026/5/24 12:32:21 字数:2000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群众运动没有退潮,而是在革命后建立起了稳固的、有自我维持能力的新制度。

由于生产力的大力发展为新制度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人民群众在新制度下过上了比以前更好的生活,没有人愿意回到那个“为了一口饭吃什么都愿意做”的旧时代。

那些资本家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让他们觉得自己可能有机会翻盘的时刻。

不是因为他们真的觉得共济会能赢,而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指望了。

共济会是最后一张牌,如果这张牌打出去还是不行,那他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有些之前“叛逃”的资本家——那些在革命浪潮中看清形势、主动交出生产资料、在新社会找到位置的人——

在共济会揭开“帷幕”后,陆陆续续地又回来了。

不是被共济会说服的,是他们自己选择回来的。

他们在新社会过了这么多年体面的、安稳的、不需要算计也不需要被算计的日子,但他们心里那根“资本”的刺一直没有被拔干净。

他们习惯了拥有,习惯了掌控,习惯了“这是我的”这个念头本身带来的那种满足感。

在新社会,他们拥有很多东西——房子、车子、存款、体面的社会地位、受人尊敬的工作——

但这些东西都是“社会给予的”,不是“他们自己挣的”。

这个区别在很多人看来根本不算区别,但在他们看来,这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他们需要重新成为“掌控者”,不是掌控多少财产的问题,是“掌控”这个动作本身对他们来说就是生命的意义。

他们跑回来,跪在共济会的旗帜下,乞求上帝的原谅和宽恕。

在基督徒的逻辑中,上帝是无条件爱着每个人的,不管你犯下了多大的罪行,不管你背叛了多少次,只要你真心忏悔,上帝就会原谅你。

这条教义在平常的时候看起来是温暖的、救赎的、给人希望的,但在这一刻,它变成了一个让那些背叛者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回头继续作恶的漏洞。

他们不需要求得受害者的原谅,不需要求得社会的原谅,不需要求得任何人类的原谅。

他们只需要向那个不存在的、无法被证实的、永远不会开口说话的上帝祈求原谅,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作恶。

被背叛的受害者呢?被辜负的信任呢?被践踏的良知呢?

全都无所谓,因为上帝已经原谅我了。

荷玖禄站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顶层的那块倾斜的立方体表面,军靴底的吸附场让她站得很稳,但风很大,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侧马尾的发梢被风吹起来,扫过荷玖禄的脸颊。

荷玖禄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微观世界。

粒子流在荷玖禄的感知维度中铺展开来,那些能量涨落的轨迹在全球范围内呈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其混乱的形态。

概念碎片在各大城市上空飘散,精神力场在数十亿人的意识中翻涌。

那些从异境中涌出的、被共济会封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渗透入物质世界。

荷玖禄睁开眼,红色的眼眸盯着远处那些在天空中缓慢开合的裂缝。

二十四小时后出发,现在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荷玖禄从顶层飞下来,穿过那些脉动的廊道,回到休息区。

林青霞已经走了,绿坝也走了。

休息区的灯光还是那种暖黄色的,桌面上还摆着绿坝没喝完的那杯电解质饮料,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荷玖禄坐下来,把“独裁”横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杖身上慢慢滑动。

那些红色的、像小篆拼凑而成的纹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每一个笔画都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碎片,但凑在一起又拼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句子。

何灯红坐在出租屋的床边,左手握着手机,机械右臂垂在身侧,银白色的手指半握着。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何水清发来的:“bro,明天有活吗?没事的话我去看看孩子。”

何灯红打了几个字:“明天有事。改天吧。”

何水清秒回:“什么事?又去搬砖?”

何灯红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床上,左手搭在膝盖上。

何灯红看着自己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和灰的手,又看了看那条银白色的机械臂,然后闭上眼睛。

分身那边,荷玖禄从“矛盾”中调取出一些要素,那些无形的感性材料在她的意识指引下组合、编织、凝固——

化作一把梳子,银白色的,齿很细。

荷玖禄把侧马尾解开,用那把梳子慢慢梳理着头发。

红色挑染的黑色发丝从梳齿间滑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流动的血。

何灯红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天空是灰蒙蒙的,那些裂缝还在,从裂缝中透出的光已经被人习惯了,就像习惯了云和雨一样自然。

远处的建筑群在晨光中投下参差的阴影,有些是新的,有些是旧的,有些是废墟上重建的,有些还在搭脚手架。

何灯红把窗帘拉上,转过身,看着这间出租屋。

墙皮有些地方已经翘起来了,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

床单是旧的,洗得发白。

桌上那面旧镜子的塑料边框有些地方已经磨出了底色,何灯红走到桌前,把那面镜子拿起来,看着镜子里那张被长疤划过的脸。

那道从眉尾延伸到下巴的暗红色痕迹在晨光中显得比平时淡一些,何灯红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稳的,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荷玖禄把头发重新扎好,侧马尾垂在肩上,发梢扫过锁骨。

荷玖禄把“独裁”握在手里,站起来,军装的衣领整了整,披风甩到身后。

浴淋市东区,那栋十二层的住宅楼。

十二楼那间两室一厅的房子里,林青霞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研究所的项目管理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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