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亦真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胸前划了一个圈,然后指向东边。
这是标准化手语指令中的“全员注意,目标方向”和“继续前进,不滞留”的组合。
队员看懂了,没有人提出异议。
第三小组绕过那群幸存者,沿着街道南侧的人行道继续向东走。
走了一百多米,白亦真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群人的身影已经变成了灰蒙蒙的、模糊的小点。
但白亦真还能看见那个坐在树下的灰色工装外套,还能看见男人的脑袋和微微佝偻的肩膀。
白亦真转回头,继续走。
浴淋市上空的云层在正午时分被从地面射上来的一道光柱撕开了一个口子。
那道光柱不是任何常规的武器发射的,也不是什么异常现象,它是“矛盾核弹”在大气层外引爆时产生的辩证场能量外溢。
弹头在距离地面二百四十公里的近地轨道上爆炸,不是撞击引爆,是遥控引爆。
引爆指令从中央军事委员会直属的地下指挥中心发出,经过三颗专用通讯卫星的中继,在零点三秒内抵达弹头内部的接收器。
弹头是一个长约四米、直径约半米的圆柱体,表面覆盖着那层流动的抽象纹路——
无数细小的五角星与镰刀锤子符号交织在一起,在太空中无声地翻滚。
接收器收到指令的瞬间,弹体内部的矛盾链条开始解链。
这不是物理爆炸,没有火药,没有核装药,没有常规爆炸的任何要素。
弹体核心部位那个半透明的、内部有辩证逻辑链条螺旋运转的腔体在一瞬间被激活。
那些链条从螺旋状态被拉伸成直线,然后断裂,然后在断裂的瞬间重新连接,然后再次断裂。
每一次断裂和重连都释放出一股可被称为“辩证场风暴”的能量脉冲,脉冲以光速向地球表面扩散,穿过大气层时没有与空气分子发生任何相互作用——
因为空气是物质世界的正常存在,符合客观规律,辩证场对“合规律存在”没有任何影响。
辩证场风暴穿过电离层,穿过平流层,穿过对流层,在距离地面约三十公里的高度开始扩散。
扩散的方向不是随机的,是经过精确计算的——
弹头在引爆前通过星载推演终端完成了对浴淋市上空概念碎片分布的三维建模,辩证场风暴会优先覆盖那些“悖规律存在”最密集的区域,而对已经恢复正常物质特性的区域则只是掠过。
这不是制导,是“规律导向”——辩证场会自发地朝着最需要它的方向流动,就像水会自发地流向最低处。
浴淋市上空的天空在辩证场风暴抵达的瞬间变了颜色。
不是变亮或变暗,是变成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介于红色和黄色之间的、同时包含两种颜色但又不能被简单描述为“橙”的光。
那片光不是从某个方向照射过来的,是从天空本身“渗出”的,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天空中展开了一面巨大的、覆盖整个浴淋市的旗帜。
“旗帜”上,五角星与镰刀锤子以严格的对称方式交错排列,符号之间的空隙里流动着“对立统一”、“量变质变”、“否定之否定”的文字符号。
那些符号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的文字,而是唯物辩证法的基本原理在现实层面的物质化显现。
任何看到它们的人都能“读懂”它们的含义,无论你的母语是什么,无论你受过多高的教育,无论你生活在哪个国家、哪个时代。
地面上,所有正在运转的辩证场投射器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
不是被增强,是被“校准”了——
矛盾核弹释放的辩证场风暴为全球所有辩证唯物武器提供了一个统一的、绝对的、不可动摇的“唯物基准”。
在此之前,不同国家、不同厂家生产的辩证场投射器、现实稳定锚、物质维稳存在投射器,它们的辩证场频率存在细微的差异。
这些差异在平时不影响使用,但在面对高浓度概念碎片时就成了致命的短板,现在这个短板被补齐了。
所有武器的辩证场在同一频率上共振,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浴淋市的、肉眼看不见的、但每一个悖规律存在都能感受到的巨网。
私人武装的那支雇佣兵队伍里,有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正蹲在一辆越野车后面装子弹。
男人的手突然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他的身体在辩证场风暴的笼罩下自动进入了某种“过载”状态。
男人吸了十几年的烟,喝了二十几年的酒,肺和肝都已经被自己糟蹋得差不多了,但他的身体——
那具承载着几十年不良生活习惯的肉体——在辩证场中反而比一个健康的、生活习惯良好的人更稳定。
因为辩证场只对“悖规律存在”起作用,而对物质世界的正常存在——包括一个不健康的、但不违背任何物理规律的人——它没有任何影响。
男人的发抖不是辩证场造成的,是他因为心理作用的原因自己吓自己。
而在浴淋市的另一端,那个正在从南向北移动的半成品异物在辩证场风暴抵达的瞬间停止了移动。
不是被定住了,是它内部的每一个“悖规律”单元都在同一时间开始自我解构。
它那半透明的、琥珀色的胶状身体像一块被扔进强酸中的金属,从表面开始冒泡、沸腾、汽化。
那些泡状凸起不再是一个一个地鼓出然后破裂,而是同时爆裂,整个身体在同一瞬间从固体变成了液体,从液体变成了气体,从气体变成了不存在。
它没有留下任何残留物,没有灰白色粉末,没有暗绿色液体,没有概念碎片残留,没有能量痕迹。
它只是,没有了。
同一时刻,浴淋市全境范围内,所有由共济会和资本家释放的概念碎片、异常、异物,都在辩证场风暴的作用下进入了“矛盾激化状态”。
那些携带“崩塌”概念的碎片在天空中自行撕裂,裂成无数更小的碎片,再裂成更更小的碎片,直到每一个碎片的大小都小到无法承载“崩塌”这个概念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