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的名称是“唯物清场计划”，目标只有一个：
在不伤害任何人类的前提下，将浴淋市内的所有悖规律存在彻底清除，为地面部队的后续行动扫清障碍。
浴淋市的天空在辩证场风暴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后开始变回它该有的颜色。
不是完全恢复了正常，是那些亮金色的裂缝变暗了，从刺眼的亮金色变成了暗金色，从暗金色变成了灰金色，从灰金色变成了和天空背景相近的灰白色。
裂缝还在，但没有继续扩大。
那只正在睁开的眼睛也闭上了——
不是完全闭合，是那个像瞳孔一样的暗点缩小了，从天体大缩小到脸盆大，从脸盆大缩小到拳头大，从拳头大缩小到指甲盖大，然后停在了那里，不再变化。
地面上的震动也停了，那个从地下穿行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在辩证场风暴的覆盖下要么被中和了，要么逃回了地下深处。
街道上不再有新的裂缝出现，那些被“基石”碎片覆盖过的建筑也不再继续崩塌。
停在坍塌半途的楼宇悬在那里，像一幅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面，等着封禁人员来决定是拆还是留。
CCP特遣军第七小队在辩证场风暴持续的第十五分钟到达了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北方的一栋建筑内。
那是一栋五层的办公楼，外墙的玻璃幕墙已经全部碎裂，钢结构的框架扭曲变形，但主体结构还在。
陈卫国带着队员从建筑的地下停车场进入，绕过封禁场的外围屏障，从一扇紧急出口进入了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内部。
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廊道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墙壁上的生物组织在剧烈搏动后进入了疲惫的、缓慢的收缩状态。
那些暗红色的血管脉络从之前的膨胀变得干瘪，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藤蔓。
廊道的地面上有干涸的血迹，有被拖行的痕迹，有弹壳——
不是辩证场投射枪的弹壳，那种枪没有弹壳，这是旧时代火药武器的弹壳，黄铜色的，散落在地上，反射着从天花板漏下来的昏黄光线。
陈卫国在一道敞开的门前停下来，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里有几张折叠椅和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个水杯和一包打开了但没有抽完的烟。
烟的品牌是浴淋市本地的一个老牌子，现在已经停产了。
陈卫国看了一眼那包烟，没有说话。
一个年轻的封禁人员从廊道尽头跑过来，脸上全是灰和汗，眼圈发红。
封禁人员看了陈卫国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十一人，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你们终于来了。”
陈卫国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辩证场投射枪挂在腰间，从装备包里抽出现实稳定锚的微型化版本，蹲下来，把锚体固定在廊道的地面上。
锚体开始运转，红黄色的光纹在银白色的金属表面亮起，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和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原有的封禁场融合在一起。
十一名队员也在不同的位置部署了各自的稳定锚，十二枚锚体在分部内部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高强度的封禁场核心，将原有的封禁场强度提升了约百分之四十。
那个年轻的封禁人员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嘴唇还在抖，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从绝望变成了有希望，从有希望变成了有把握，从有把握变成了有信心。
他不是一个人了，有人来了，不止一个，是十二个，后面可能还有更多。
陈卫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面对那个封禁人员。
陈卫国的声音还是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调子：“浴淋市公济世分部里还有多少人？”
“还有……还有几百多个。封禁人员还有几十个，娥姝只有一个，就是那个……”
“那个荷玖禄。她在最里面的紧急指挥室，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出来。赤乌兔也在里面。”
陈卫国点了点头，朝廊道深处走去。
陈卫国没有跑，步伐还是那种不快不慢的节奏，但他的背影在那个年轻封禁人员眼里，比任何武器都更让人安心。
理中客特遣队第三小组在辩证场风暴持续的第二十五分钟到达了浴淋市公济世分部东南方向大约一公里处的一栋高层建筑的天台。
那栋楼是这一片最高的建筑，原址在重合战争中坍塌后重建，共三十五层，外墙上还嵌着那些已经熄灭的认知污染滤除器的痕迹。
从楼顶天台可以俯瞰整个浴淋市东区，包括前方那悬浮在废墟和浓烟上方的浴淋市公济世分部。
白亦真站在天台的边缘，双手扶着栏杆，目光从浴淋市公济世分部扫过整个浴淋市东区。
白亦真的面罩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她用袖口擦了一下，没有擦干净，但已经够用了。
白亦真的推演终端在天台上被架在了一个三脚架上，正对着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方向，实时采集着封禁场的数据。
终端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数字和图形——封禁场强度、能量分布、结构完整度、异常密度——每一个参数都在缓慢地向好的方向变化。
白亦真没有因为那些好的变化而放松警惕，她从装备包里抽出一支认知滤网采样器的备用滤芯，换下了已经使用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旧滤芯。
旧滤芯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灰白色薄膜，那是白亦真在浴淋市采集的信息中筛选出来的认知污染残留。
白亦真把旧滤芯装进一个密封袋里，在袋子上写下采集时间和地点，然后塞回装备包。
每一个滤芯都是宝贵的证据，在战争结束后，它们会被送到我国公济世的利用部门进行分析，帮助科研人员更好地理解共济会释放的那些概念碎片的本质。
“组长，东南方向有动静。”一名队员走到白亦真身边，递给她一个便携式望远镜。
不是电子的，是纯光学望远镜——在这种环境下，任何带电子元件的东西都不可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