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玖禄没有说话，廊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壁里那些血管脉络的搏动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荷玖禄盯着赤乌兔的纽扣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有线索吗？隋洛文被拐走的方向、地点、关联的共济会分会——任何线索。”
赤乌兔从门槛上蹦下来，蹦跶了两下，蹲在荷玖禄脚边。
“有。不多，但有一个方向。欧洲战区，阿尔卑斯山区，那里有一个共济会的秘密分会，是革命浪潮后唯一一个没有被连根拔起的欧洲分会。”
“他们在二战时期就和纳粹合作过，在战后藏了大量从世界各地搜刮来的封禁物。隋洛文最后的信号消失点，离那里不到两百公里。”
荷玖禄把“独裁”从地上拿起来，杖尖朝下，撑在地面上。
荷玖禄直起身体，全身上下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传来一阵刺痛，但没有表现出来。
“我去欧洲一趟。”
赤乌兔抬头看着荷玖禄，纽扣眼睛里的光是复杂的——有担忧，有欣慰，还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认命。
“你现在这副样子连飞都飞不稳。”
“包扎一下就好了。又不是第一次。”
赤乌兔盯着荷玖禄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从一只兔子的身体里叹出来显得有点滑稽，但此刻没有人觉得好笑。
“行。你去。但不要一个人去。欧洲战区那边有一些娥姝还在，你到了之后联系她们。”
“不要单干，不要逞强，不要以为自己每次都能从那种地方活着出来，他们总有法子牵连你的本体。”
荷玖禄点了点头，转身朝医疗区走去。
军靴踩在廊道的地面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带血的脚印，那些脚印在荷玖禄身后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一直延伸到廊道的拐角处。
赤乌兔蹲在门槛上，看着那条血脚印，纽扣眼睛里的光暗了暗。
然后赤乌兔转过身，蹦回紧急指挥室，跳上悬浮桌台，爪子在全息投影上划拉了几下。
投影上出现了欧洲战区的地图，阿尔卑斯山区的那一片被一个红色的圆圈标注了出来。
圆圈的旁边用红色的字体写着“高危——共济会分会——疑似娥姝拘禁点”。
赤乌兔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几秒，三瓣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吱”。
那声“吱”不是笑，是叹气。
恰巧与此同时，公济世地球最高理事会与联合国的联合作战情报中心捕捉到了一组异常的信号集群。
那些信号来自全球各地——北美的加密频道、欧洲的地下网络、东南亚的走私电台、非洲的卫星链路——但它们的目的地指向同一个坐标：
北大西洋某处，爱泼斯坦遗留的萝莉岛，情报分析人员在最初看到这个结果时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座岛在重合战争中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当年的建筑、设施、码头，全部在异常渗透和随后的辩证场清剿中被摧毁殆尽。
卫星图像显示萝莉岛上只剩下灰黑色的礁石和一层薄薄的、像烧伤疤痕一样的灰白色沉积物，没有任何值得争夺的战略价值。
但信号不会说谎，公济世地球最高理事会与联合国安理会召开了紧急联席会议。
七名剥削者的全息面孔和各国代表的影像悬浮在巨大的圆形会议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中央那幅萝莉岛的三维地图。
赤乌兔蹲在会议厅边缘的一根柱子上，纽扣眼睛盯着地图上那个灰黑色的、毫无生气的岛屿轮廓。
赤乌兔没有发言，只是听着。
情报部门的汇报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内容很密集，但核心信息只有几条：
资本家的私人武装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向萝莉岛方向派遣了至少六批人员，总人数超过三百；共济会的“石匠”至少有十五人确认出现在岛屿周边海域……
异常组织的成员数量无法精确统计，但从通讯截获的内容判断，至少有四个不同的异常组织参与了这次行动……
而最让人不安的是“诡异”的动向——多处监测站报告检测到低强度的异常能量波动正从不同方向朝萝莉岛汇聚。
那些能量波动的特征与已知的任何一种异常都不完全匹配，像是某种被刻意压制了信号特征的封禁物正在被批量激活。
公济世地球最高理事会的一位剥削者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任何感情：“萝莉岛现在还有什么？”情报主管调出了一组最新拍摄的高分辨率影像。
画面上，岛屿的中央有一片区域被一层薄薄的、几乎肉眼看不见的灰白色雾气笼罩着。
那雾气不是自然形成的，它在卫星的热成像画面中显示为一片均匀的、没有温差变化的冷区，像一块嵌在岛屿中央的冰。
“我们在萝莉岛上没有发现任何完整的建筑物或地表设施，”情报主管说，“但地下情况不明。”
“重合战争期间，萝莉岛曾多次被不同势力占领和改造。”
“我们有理由相信地下存在当年爱泼斯坦及其关联者修建的隧道和密室系统，那些系统可能在随后的多次改造中被不断扩展和加固。”
“目前的探测手段无法穿透那层灰白色雾气，地下有什么，没有人知道。”
会议上争论了很久，一派主张立即发动攻击，理由是敌方正在集结，给他们更多的时间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另一派主张继续观察，理由是敌人把这么多力量投送到一个废墟岛屿上，一定有其深层原因，贸然进攻可能会落入陷阱。
争论持续到第三个小时，赤乌兔从柱子上蹦了下来。
赤乌兔落在会议厅中央的桌台上，纽扣眼睛扫过一圈那些悬浮的全息面孔，三瓣嘴咧开一个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吱咕咕～吵完了没有？”会议厅安静了下来。
赤乌兔蹲在桌台上，两只前爪搭在一起，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现在争的事情，归根结底只有一个问题——敌人为什么去萝莉岛那里。我来告诉你们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