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扣眼睛从荷玖禄的脚扫到她的头,又从她的头扫回她的脚,把那副浑身浴血不成人形的模样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吱咕咕。”赤乌兔笑了一声,那笑比平时短,比平时轻,像是硬挤出来的,“你这造型可比上次惨多了。上次好歹还看得出人样,这次……”
赤乌兔没说完,前爪抬起来在空中划拉了一下,像是在比划一个“你懂的”的手势。
荷玖禄靠在廊道的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合金墙面。
荷玖禄把“独裁”夹在右臂和身体之间,用右手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拢了拢,红色的眼眸看着赤乌兔。
“少废话。有消息就说,没消息我回去包扎了。”
赤乌兔的耳朵动了一下,纽扣眼睛里的光暗了暗。
赤乌兔蹲下来,两只前爪搭在一起,三瓣嘴抿成一条线。
“有消息。不好的消息。你坐下听。”
荷玖禄没有坐下,她站在那儿,右手握着“独裁”,杖身上的红色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了。
“隋洛文被共济会拐走了。下落不明。”
荷玖禄的手指在杖身上收紧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赤乌兔的纽扣眼睛,等它继续说下去。
“不止隋洛文一个,”赤乌兔的声音压低了,那种惯常的戏谑调子彻底消失了,“世界各国都有娥姝失踪。”
“不是战死,不是失踪在战场上,是‘被拐走’。我们核查了所有能核查到的信息,每一例失踪都有一个共同点——”
“失踪前最后一次被确认的位置附近,都出现过共济会的‘石匠’。不是巧合。是有人在专门针对娥姝下手。”
“共济会目前没有联系公济世,没有提出任何交换条件,没有把被拐的娥姝作为人质要挟的迹象。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赤乌兔的纽扣眼睛眯了起来,瞳孔收缩成两条细缝。
“如果他们想谈判,他们早就开口了。他们不开口,说明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我们知不知道,说明他们把人拐走的目的不是‘要挟’,而是另有所图。”
赤乌兔的前爪在空气中划拉了一下,像是在翻一本看不见的书。
“我们做了几种推测。最乐观的推测是,他们想从娥姝身上获取‘矛盾’的秘密。”
“每个娥姝的‘矛盾’都是独一无二的,从意识世界与物质世界的夹层中剥离出来、通过‘要素’锚定在娥姝体内的。”
“共济会研究‘诡异’研究了数千年,但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一颗活的、正在运转的‘矛盾’。”
“也许他们觉得,只要把娥姝活捉回去,就能把‘矛盾’从娥姝体内剥离出来,然后复制、量产、装备到他们的‘石匠’身上——”
“如果真是这样,至少那些被拐的娥姝还会活着,还会被当作‘珍贵的实验材料’被小心翼翼地对待。但我不会把希望寄托在最乐观的推测上。”
赤乌兔的声音冷了下来,冷到不像一只兔子能发出的温度。
“第二种推测,他们要把娥姝当作‘耗材’去填补某些东西。”
“共济会在过去数千年里封存了大量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有些封存点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入才能维持稳定。”
“那些封存点的供能系统可能老化了,可能被战争破坏了,可能快要撑不住了。而娥姝体内的‘矛盾’是纯粹的能量源——”
“不是电能、不是热能的能量,是更高维度的、可以直接作用于意识和物质边界的能量。”
“他们可能把人绑过去,用特殊方法把‘矛盾’从娥姝体内强行抽出来,灌进那些快要崩溃的封存点里,维持封存点的运转。”
“被抽走‘矛盾’的娥姝会怎么样?”荷玖禄问。
赤乌兔看着荷玖禄,纽扣眼睛里没有任何光。
“死。但不是立刻死,是‘矛盾’被抽走之后,娥姝的身体会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从内部开始坍缩。不需要我们去救,因为那时候人已经没有了。”
荷玖禄握着“独裁”的手指关节发白,红色的眼眸盯着赤乌兔,等它说下去。
“第三种推测,是邪教仪式。共济会虽然是客观唯心主义,但也算是邪教。”
“他们内部有一些分会在漫长的历史中吸收了各种神秘主义的东西,有些仪式的血腥程度和残忍程度不亚于那些最恶劣的邪教。”
“娥姝本身是部分‘悖规律’的存在——而我们剥削者的存在方式不符合物质世界的基本规律,是公济世的原生文明用‘矛盾’把我们锚定在现实中的。”
“在那些信奉神秘主义的疯子眼里,娥姝就是‘通往更高维度的钥匙’。”
“活祭一个娥姝,也许在他们那个扭曲的信仰体系里,等于打开了一扇通往‘神明’的门。第四种推测,也是最恶心的那种。”
赤乌兔的前爪在空气划拉了一下,力道重得像在撕什么东西。
“资本家。别忘了,那些被拐的娥姝不只是‘娥姝’,她们在变身之后都是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有的可能连十岁都不到。”
“资本家在旧时代干的那些龌龊事——萝莉岛、爱泼斯坦案——你以为革命成功之后那些就彻底消失了吗?没有。”
“它们只是从公开转到了地下,从光天化日之下转到了更深的阴影里。”
“那些衣冠禽兽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孩子的侵害,只是旧时代他们有金钱和权力做挡箭牌,革命后他们失去了这两样东西。”
“现在他们狗急跳墙,也许他们觉得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所以在死之前要把所有最变态的欲望全部释放出来。”
赤乌兔的声音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戏谑,没有任何调侃,只有一种冰冷的、压抑着巨大愤怒的平静。
“他们拐走娥姝,不是为了研究‘矛盾’,不是为了维持封存点,不是为了什么狗屁邪教仪式。他们就是为了糟蹋人。就是为了发泄。”
“他们就是为了在死之前再尝一口那种‘我可以用金钱和权力践踏任何人’的滋味。你觉得我猜错了吗?你觉得那些人渣做不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