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登陆艇劈开灰白色的浪花，引擎的轰鸣声混在风里，低沉而有力。
天空中，娥姝们以五分之一光速切入微观世界，在物质世界边缘拖出一道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转瞬即逝的光痕。
封禁人员乘坐的运输机从更高的云层上方掠过，机腹下的舱门已经打开，红黄色的光从舱门里漏出来，那是机载辩证场投射器正在预热。
荷玖禄混在娥姝群中，从微观世界里俯瞰萝莉岛。
那座岛屿在地面上看起来比卫星影像更小，更荒凉，灰白色的沉积物覆盖了每一寸地表，连礁石的棱角都被磨圆了。
岛屿中央那层灰白色雾气在微观世界里看起来不一样——
它不是静止的，是在缓慢地、像心脏一样地搏动，每一次扩张和收缩都从空气中抽取某种东西，把周围的光线扭曲成一种不自然的弧线。
登陆行动在接近岛屿海岸线的那一刻从试探变成了正面碰撞。
资本家的私人武装从岛屿的地下掩体中涌出来，他们穿着杂乱的作战服，手持各种型号的武器，从废墟和临时修筑的防御工事后面开火。
弹道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划出橘红色的弧线，有的打在海面上溅起白色的水柱，有的打在登陆艇的装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共济会的“石匠”们分散在岛屿各处，他们的战斗方式比私人武装更隐蔽、更致命。
有人激活了佩戴的封禁物，释放出从“诡异”中提取的能量，那种能量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理现象。
它不发光、不发热、不产生任何常规武器会产生的效果。
但它能让一片区域内的辩证场投射器同时失灵，能让娥姝体内的“矛盾”短暂地失去响应，能让封禁人员的现实稳定锚从内部开始龟裂。
资本家培养的“诡异”——那些在半秘密实验室里被制造出来的半成品异常——从岛屿的地下裂缝中爬出来。
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像一团不断变色的雾气，有的像由无数细小的触手缠绕而成的球体，有的干脆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片不断波动的透明空气。
它们没有智慧，甚至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有最底层的指令：攻击任何不是己方的人类。
众多异常组织的成员穿着各自组织的标志性服装，有的穿黑袍，有的穿白袍，有的戴面具，有的在裸露的皮肤上画满了神秘的符号。
他们平时因为理念不同水火不容，互相视对方为异端和叛徒，但在此刻，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
摧毁这个他们不认同的世界秩序——他们放下了彼此之间的仇恨，站在了同一条战壕里。
双方刚一见面就打得天昏地暗，登陆部队从岛屿的北侧、西侧和东南侧同时抢滩。
维和部队的士兵端着辩证场投射枪冲上滩头，在齐腰深的海水里奔跑，子弹打在身边的水面上溅起水花。
封禁人员在滩头阵地快速部署现实稳定锚，红黄色的光纹在灰白色的沉积物上扩散开来，压制住那些从地下裂缝中涌出的半成品异常。
娥姝们飞在最前面，用自己的“性质”和魔法思维为地面部队撕开一道道突破口。
荷玖禄落在岛屿西侧的一处礁石平台上，军靴踩在灰白色的沉积物上，脚感像踩在细碎的骨灰上。
“独裁”握在右手，杖身上的红色小篆纹路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微微发亮。
荷玖禄扫了一眼战场——前方大约两百米处，几个封禁人员被一只从地下钻出的半成品异物缠住了。
那东西像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的网，把封禁人员罩在里面。
网的表面不断分泌出一种粘稠的、灰白色的液体，封禁人员手中的现实稳定锚在那液体的腐蚀下冒出刺鼻的白烟。
荷玖禄朝那个方向跑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不是因为有危险，是因为荷玖禄感觉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不是从微观世界传来的，是从更深的地方、从意识与物质世界的夹缝中渗透出来的。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地底深处向上攀爬，每上升一寸，空气就沉重一分。
共济会在萝莉岛掘地三尺找到的东西，开始显露它的存在。
那东西不是被“激活”的，它从来就没有休眠过。
共济会的“石匠”们只是清理掉了覆盖在它上面的那层灰白色沉积物，让它的存在从被压制状态变成了自由辐射状态。
登陆部队的推进速度在那一瞬间慢了下来，不是因为敌人的火力增强了，是每个人的身体都在同一时间做出了一个不受控制的反应——
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层的、从脊椎底部向上攀爬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拧紧的本能警觉。
荷玖禄的红色眼眸盯着岛屿中央那片灰白色雾气的方向，雾气在翻涌，不是被风吹的，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搅动的。
雾气中央出现了一个暗点，暗点扩大，扩大，再扩大，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但那不是共济会释放的东西，那几个异常组织的代表站在岛屿中央一片被清理过的空地上，围成一个圈。
他们的脚下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图形，图形的线条是用某种暗红色的、像血一样的液体绘制的，线条的交汇处摆放着各种祭品——
有动物的骨骼，有人的头发，有某种荷玖禄认不出的、散发着甜腻气味的植物根茎。
那几个组织的首领同时举起双手，嘴唇翕动着，念诵着同一种语言。
那语言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人类语言，它的音节组合方式超出了人类发声器官的能力范围——
有些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胸腔里、从腹腔里、从骨骼的缝隙里挤出来的。
他们在呼唤某种东西，而那个东西，回应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感觉到了那种“存在”的降临。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感官能捕捉到的信息。
而是更直接的、更原始的、像有人在你大脑最深处直接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样的感觉——那里有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