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开火，没有人下达开火的命令。
双方对峙着，空气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琴弦，稍微碰一下就会断。
私人武装的人群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一个人从通道里走出来，不是穿着深灰色长风衣的共济会成员，不是穿着长袍的异常组织高层，是一个穿西装的——
藏青色的，三件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有几根白发。
他看起来像一个银行家，一个基金经理人，一个坐在玻璃幕墙后面看着数字跳动就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体面的、文明的、衣冠楚楚的精英。
精英走到人群最前面，在距离荷玖禄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荷玖禄和她的队友们。
精英笑了笑，那笑容很标准，嘴角上翘的弧度、露出的牙齿数量、眼睛眯起的程度，一切都恰到好处。
那是经过无数次练习、在无数场商务谈判和社交晚宴上打磨出来的、不会泄露任何真实想法的、完美的社交笑容。
“各位娥姝，各位封禁人员，各位维和部队的战士，”精英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密室里清清楚楚，“欢迎来到萝莉岛。”
“我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救人，对吗？把那些孩子从我们手里救出去，带她们回家，然后告诉我们这些‘坏人’应该受到什么样的审判。”
精英把双手插进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后晃了晃，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客厅里跟朋友闲聊。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些孩子被我们抓来之后，她们经历了什么？”
“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们今天把她们救出去了，她们以后还能不能像正常的孩子一样生活？”
“她们会不会每天晚上做噩梦，会不会在有人靠近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后缩，会不会一辈子都忘不掉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
精英的笑容没有变，但声音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你们救不了她们。就算你们把她们的肉体从这里带走了，她们的灵魂已经烂在这里了。”
“你们能做的，最多就是给她们一个体面的、安静的、没有人打扰的地方，让她们慢慢烂完。”
荷玖禄悬浮在半空中，红色的眼眸盯着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没有开口。
那个男人精英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抬起手臂，食指指向荷玖禄的方向。
精英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面的铂金戒指，没有任何装饰。
“但你们还有另一个选择。”
精英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甚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大到密室最深处的那些隔间里都能听见。
“加入我们。放弃公济世，放弃那些让你们卖命却又什么都不给你们的剥削者，站到我们这边来。”
精英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把身后的私人武装、共济会成员、异常组织高层、半成品异常全部圈了进去。
“我们有资源，有技术，有人脉，有几千年来积累下来的所有知识和经验。我们可以给你们公济世给不了你们的东西——”
“不是钱，我知道你们不在乎钱——是自由。”
“是‘不用再打仗’的自由，是‘不用再看着同伴死在面前’的自由，是‘可以做一个普通的小女孩’的自由。”
精英的手放下来，重新插回裤兜里。
“你们考虑考虑。我给你们——五分钟。五分钟之后，如果你们还站在那边，我们就用另一种方式解决。”
精英歪了一下头，嘴角那个标准的社交笑容变了一点，变得更大、更松弛、更不像一个银行家了。
“我提醒你们一句——我们有的是手段让你们在眨眼间变成没有任何超凡能力的普通人。”
“我们可以随时杀了你们，我们可以把你们体内的那个东西‘矛盾’，你们叫它‘矛盾’对吧？把它暂时关掉。”
“你们在战场上已经见识过了，我们的干扰器能让‘矛盾’停止运转，哪怕只是几分钟。几分钟，对我们来说，足够了。足够我们做很多事情。”
精英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双手摊开，像在展示一件新买的衣服。
“当然，我们不想这么做。你们是珍贵的资源，是稀有的、不可替代的、全世界只有这么多颗的、活的‘矛盾’载体。”
“杀了你们太浪费了，我们更喜欢活着的、健康的、愿意合作的你们。所以——加入我们。”
“放弃抵抗。成为我们这边的娥姝，为‘人类文明的真正守护者’而战。”
精英顿了顿，把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
“如果不加入，你们会死。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在这里就是在别的地方。”
“这场战争不会因为你们这些人的牺牲就结束，公济世也不会因为你们死了就给你们立碑——”
“哦对了，你们连墓碑都没有，因为你们的真实身份是保密的，为了让自己的身份不会牵连亲朋好友，对吧？”
“全世界没有几个人知道你们是谁，你们从哪里来，你们为什么要打这场仗。”
“你们死了，就像一个普通人死了一样，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记得，没有人会在清明节的时候去你们的坟前放一束花。因为你们连坟都没有。”
精英的笑容在说这段话的时候一直没有收起来，那种标准的、完美的、不带任何恶意的笑容。
荷玖禄悬浮在密室上方，看着二十米外那个穿藏青色三件套西装的男人。
荷玖禄的红色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荷玖禄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那些封禁人员和维和部队士兵。
他们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武器，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在微微发抖。
然后荷玖禄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堵由人墙和枪口组成的防线，看着那些被铁栅栏隔在后面的、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的、已经不成人形的女孩子们。
隋洛文坐在最后一间隔间的墙角，那双丹凤眼透过铁栅栏的缝隙，正看着荷玖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