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热的共济会成员们站在“资本”具象化的巨眼前方。
那些穿着深灰色长风衣的“导师”们、那些来自共济会最高层总会所等级达到33°的成员们、那些异常组织里老奸巨猾的高层们,他们的脸上带着同样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战前的紧张或兴奋。
那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本质的、像火焰一样在眼睛里燃烧的东西——信仰。
他们相信自己是正确的,相信自己是人类文明的守护者,相信自己有权利、有义务、有能力替全人类做出选择。
哪怕那个选择意味着屠杀孩子、贩卖器官、把人当作家畜饲养和宰杀——
只要最终的结果是“人类文明的延续”,过程再血腥、再残忍、再反人类,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可以被赦免的、甚至可以被歌颂的。
有几个异常组织的高层站在共济会成员旁边,他们没有穿风衣,穿的是各色各样的长袍和祭服。
有人手里举着用骨头雕刻的法杖,有人脖子上挂着用人类指骨串成的项链,有人脸上戴着用死者面部倒模制成的面具。
他们的眼睛里有狂热,有癫狂,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更让人不安的东西——他们已经不是在“战斗”了,他们是在“献祭”。
这场战争对他们来说不只是胜负的问题,是信仰的终极验证。
“上帝之眼,通晓一切。”
不知道是谁喊出了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密室里回荡了很久。
然后更多的人跟着喊,一声接一声,从稀稀拉拉的几句变成了整整齐齐的呼喊,像教堂里的唱诗班在咏唱圣歌。
那些声音在骨白色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弹,越叠越厚,越堆越高,最后变成了一堵用声浪砌成的墙,压在荷玖禄和她的队友们身上。
“上帝之眼,通晓一切。”
“上帝之眼,通晓一切。”
荷玖禄的目光从那些共济会成员身上移开,越过他们的肩膀,看向密室最深处那面被“资本”具象化的巨眼遮挡住大半的墙壁。
墙壁上有门,不是那扇从中间裂成两半的金属门,是更简陋的、用铁栅栏焊成的牢门。
牢门的后面是一个个狭小的隔间,隔间的地面上铺着发黑的稻草,墙角堆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被褥。
空气中弥漫着尿液和粪便混合的气味,混在密室原有的焦糊甜腻里,变成了一种更难形容的、让人从胃部开始往上翻涌的恶臭。
那些隔间里有人,几十个人,全部是表面上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女孩子。
她们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躺在地上,有的靠坐在铁栅栏上。
她们的头发被剃光了,头皮上有一块一块的疤痕,有的已经愈合了变成了白色的细线,有的还在往外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
她们的皮肤上布满了淤青和烧伤的痕迹,有的淤青已经发黄发绿,是几周前留下的,有的还是新鲜的、紫红色的,边缘肿胀着。
她们身上的衣服——如果那些被撕成碎条的、根本遮不住身体的破布可以叫衣服的话——已经被血污和汗渍浸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们的指甲被拔掉了几根,指头肿胀着,上面结着黑色的血痂。
她们的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嘴唇干裂,有的人的嘴唇上还有刚愈合的伤口,新的疤痕叠在旧的疤痕上面。
荷玖禄的红色眼眸扫过那些隔间,一个接一个地数。
不是刻意的,是眼睛自动在做这件事。
大脑在处理视觉信息的时候顺便完成了计数,然后把数字送到了意识的最前端。
几十个,几十个娥姝。
在那几十个被囚禁的娥姝中间,荷玖禄找到了隋洛文。
隋洛文蜷缩在最后一间隔间的最里面,后背靠着墙角,双腿蜷在胸前,双手抱着膝盖。
隋洛文头顶两侧那两个圆圆的发髻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几缕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白色的挑染被血污染成了暗灰色。
那件白色的箭袖练功服被撕破了几个大口子,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皮肤。
外套的黑色无袖长褂不见了,不知道被扔在了哪里。
“批判”不在隋洛文身边,那支笔杆如剑、笔锋如枪的提斗笔不知道被共济会的人用什么方法“驱逐”到了什么地方。
隋洛文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张总是带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脸此刻看起来比平时更冷、更硬、更像一块石头。
但隋洛文的眼睛是睁着的,那双明亮的丹凤眼透过铁栅栏的缝隙。
隋洛文看着密室中央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娥姝们,瞳孔里那源于洛书的九宫格图案在昏黄的灯光下缓慢旋转。
隋洛文看见了荷玖禄,她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求救的急切,没有获救的欣喜,没有“你终于来了”的释然。
隋洛文只是看着荷玖禄,像她平时看着任何一个人一样——面无表情,目光清冷,嘴唇抿成一条线。
荷玖禄没有朝隋洛文飞过去,不是不想,是飞不过去。
从共济会成员和异常组织高层身后涌出来的人把那片空间塞满了——
资本家的私人武装穿着杂乱的作战服,端着各种型号的武器,从两侧的通道里鱼贯而出,在牢门前排成了一道密密麻麻的人墙。
共济会的“石匠”们分散在私人武装中间,手里握着各种封禁物,那些东西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不同颜色的、暗淡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一样的光。
资本家培养的“诡异”——那些半成品异常——
从地板的裂缝和墙壁的破洞里爬出来,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像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阴影,有的像由无数细小的触手缠绕而成的球体……
有的根本看不见,只能在空气中感觉到它们移动时留下的、冰凉的、像蛇爬过皮肤一样的痕迹。
荷玖禄的队友们在密室上方散开,封禁人员在地面上展开防御阵型。
现实稳定锚的光纹从锚体表面一圈一圈地扩散,在头发编织的地毯上投射出红黄色的波纹。
维和部队的士兵端着辩证场投射枪,枪口指向那堵由人墙和枪口和封禁物和半成品异常组成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