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个正在运行的电脑程序被另一个优先级更高的程序强行占用了所有处理器资源，原有的程序没有崩溃，但它停止了响应。
荷玖禄感觉到自己从悬浮状态中开始下坠，不是那种失控的、自由落体式的坠落。
而是一种更缓慢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托着荷玖禄但那个东西正在一点点撤走支撑的下降。
荷玖禄的魔法思维“独裁”杖身上的红色小篆纹路在同一瞬间暗了下去，那些从杖身上“站”起来的字形像断了电的灯一样逐次熄灭——
从杖尖到杖尾，一排一排地暗下去，最后整根手杖变成了一根普通的、没有任何特殊性质的黑色棍子。
荷玖禄落在地面上，军靴踩在头发编织的地毯上，发出闷响。
荷玖禄握紧了手里的“独裁”，杖身传来的触感没有任何变化，但那种与她意识相连的、像延伸出去的肢体一样的感觉消失了。
“独裁”还在，它还是一根手杖，但它不再是她的魔法思维了，它只是一根手杖。
荷玖禄身边的其他娥姝也在同一时间坠落，有人落在了玻璃柜顶上，玻璃罩被砸碎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有人落在了私人武装的人墙前面，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摔倒；有人落在了封禁人员中间，被几个封禁人员伸手扶住了。
所有娥姝都在落地后的瞬间失去了她们作为娥姝的一切——
不能飞了，不能从“矛盾”中抽取要素了，不能构筑魔法思维了，不能使用任何与“要素”相关的能力了。
她们变成了普通的小女孩，外貌看起来十岁左右，穿着各式各样的变身服装，手里拿着那些已经不再有任何作用的魔法思维——
站在一个充满敌人的、被“资本”具象化的巨眼笼罩的地下密室里。
荷玖禄没有被这种状态击垮，她的意识还是何灯红的意识，她没有因为“矛盾”被压制就变成一个惊慌失措的孩子。
荷玖禄站在那里，红色眼眸扫过周围的地形，扫过敌人防线的薄弱点，扫过封禁人员正在快速展开的防御阵型——
扫过密室深处那些被铁栅栏隔在后面的、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的被拐娥姝。
隋洛文还在最后一间隔间的墙角，那双丹凤眼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看着这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穿藏青色三件套西装的精英嘴角那个标准的社交笑容变大了一些，他从裤兜里抽出手，朝身后挥了一下。
从密室深处的几条通道里，开始有人走出来。
不是那些穿着深灰色长风衣的共济会成员，不是那些穿着各色长袍的异常组织高层——
那是一群小女孩，看起来都是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各式各样干净整洁的服装。
她们的头发是梳过的，扎着整齐的辫子或马尾，脸上没有淤青，身上没有伤口，衣服上没有血迹。
她们的眼睛是亮的，步伐是稳的，表情是平静的。
她们从通道里走出来，在私人武装的人墙前面站定，转过身面朝荷玖禄和她的队友们。
三十三个，不多不少，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这三十三个娥姝此前在长期接触异物“资本”后，主动脱离公济世并加入了共济会。
荷玖禄认出了其中几张脸，她在其他城市的公济世分部见过她们，在联合行动中与她们擦肩而过，在赤乌兔的通报中听过她们的代号。
她们是娥姝，曾经是。
现在她们站在共济会那边，穿着共济会给她们准备的干净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任何被强迫的痕迹，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她们体内的“矛盾”也被干扰器压制了，她们同样无法飞行、无法使用魔法思维、无法动用任何超凡能力。
她们站在那里，和荷玖禄一样手无缚鸡之力，和荷玖禄一样现在只是没有任何非凡能力的普通小女孩。
但她们选择站在那里，站在共济会的旗帜下，站在“资本”具象化的巨眼前方——
站在那堵由私人武装、共济会成员、半成品异常和异常组织高层组成的防线最前面。
她们是肉盾，是共济会用来阻挡封禁人员和维和部队进攻的肉盾。
共济会很清楚，公济世和联合国的作战准则不允许任何人在明知有非战斗人员在场的情况下使用武力。
而这些三十三个叛徒娥姝虽然不是非战斗人员，但她们看起来就是一群孩子。
他们没办法朝一群孩子开火，哪怕他们知道那群孩子是叛徒，哪怕他们知道那群孩子站在敌人那边。
封禁人员没有等联合指挥部下达任何指令，他们已经行动起来了。
现实稳定锚从装备包里被抽出来，红黄色的光纹从锚体表面亮起，在头发编织的地毯上投射出明亮的波纹。
几个封禁人员蹲在地上，把锚体按进地毯下面的土层里，锚体的尖端刺穿了那层由人发编织的覆盖物，插进了萝莉岛基岩上方的碎石和泥土中。
维和部队的士兵在封禁人员周围组成了防御圈，辩证场投射枪的枪口指向四面八方，指向私人武装的枪口——
指向共济会成员手里的封禁物，指向那些从地下裂缝中爬出来的半成品异常，指向那三十三个站在最前面的、穿着干净衣服的、面无表情的叛徒娥姝。
没有人开火，双方对峙着，空气紧绷得像是随时会在某个点炸开。
那个穿藏青色三件套西装的男人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大，大到密室最深处的那些隔间里都能听见。
“你们看看她们，”男人指着那三十三个叛徒娥姝，“她们过得很好，比在公济世的时候好得多。”
“她们不用打仗了，不用每天面对那些从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不用看着同伴死在面前。她们有干净的衣服穿，有热饭吃，有温暖的床睡觉。”
“她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承认这个世界需要有人来管理，承认精英阶层比人民群众更有能力做出正确的决定。”
男人的手指从叛徒娥姝身上移开，指向密室深处那些隔间里的被拐娥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