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禁人员的腓骨和胫骨在几秒内从实心的硬骨变成了空心的、蜂窝状的结构,然后蜂窝状的结构也撑不住了,像一块被蛀空了的木头一样从中间塌陷下去。
封禁人员摔倒了,现实稳定锚从他手里滚出去,滑进了旁边的一道裂缝里。
封禁人员没有喊叫,因为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喊了。
封禁人员趴在地上,右腿从膝盖以下变成了一根软塌塌的、里面什么都没有的皮管子,皮管子在地面上拖出一条弯曲的痕迹。
旁边的其他封禁人员把他拖到了密室的边缘,靠墙放着,然后回去继续部署锚钉。
“资本”的债务枷锁也开始运作,不是针对某一个人,是针对整个密室内的非共济会协作人员一方。
每一个维和部队士兵、每一个封禁人员、每一个娥姝的意识深处都被注入了一定量的“价值负债”。
负债的金额不是固定的,它取决于你在价值评估场中的标价和你在战场上所扮演的角色。
标价越低,负债金额相对越高;角色越关键,负债金额涨得越快。
一个正在指挥封禁人员部署锚钉的士官突然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疼痛——
是一种“我不配站在这里”的、从意识深处蔓延上来的、无法抗拒的自我否定。
士官的大脑在告诉他:你的价值是负的,你的存在是在消耗社会的资源,你不应该在这里,你不应该活着。
士官没有被说服,但他无法抵抗那种感觉,因为那不是来自外界的洗脑,而是来自他自己的意识深处——
是“资本”利用士官自己的价值认知框架在他自己的大脑里制造出的回声。
士官咬紧了自己的嘴唇,血从咬破的伤口里渗出来,滴在下巴上。
士官把那感觉压了下去,继续指挥。
公济世不得不启动那份协议,这是公济世地球最高理事会通过维度跳跃通讯协议同步表决后的决定。
七名剥削者,来自七个不同的公济世地球总部直属分部,在同一时刻对同一个问题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协议代号在通讯频道里以加密形式传达下来,接收者是每一个封禁人员手里的设备。
那个代号的具体内容被公济世的保密协议保护着,不会出现在任何非授权人员的视野中,但它的含义是清楚的——“洁净石板”。
“洁净石板”程序旨在强制重置异物周围的空间参数,它不摧毁异物,不中和异物,不从任何物理或意识层面与异物对抗。
它只是把异物所在的空间“重置”到某个早于该异物出现的时间点,就像你把一台电脑的操作系统恢复到某个早于病毒感染日期的备份状态。
病毒还在硬盘里,但它没有被加载到内存中,它不会运行,它不会造成任何危害。
启动“洁净石板”程序需要大量的空间坐标锚点,那些锚点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定位标记,而是“概念锚点”——
在目标空间的历史轨迹上选择若干个确定的、可验证的、不可篡改的时空坐标,作为重置操作的基准点。
公济世的原生文明在数千年前就已经掌握了这项技术。
但这项技术在人类文明的地球上从未被使用过,因为启动这项程序所需的能量超出了人类文明任何已知能源系统的输出上限。
现在,能量问题被人民群众提供的集体辩证场解决了。
几十亿人的辩证场在萝莉岛上空叠加,形成的能量洪流足以驱动“洁净石板”程序完成至少一次完整的重置操作。
但问题不在于能量,在于空间参数的稳定性。
三重伟大之光被共济会成员激活了,那三件异物——圣法卷、分规、曲尺——从共济会队伍的后方被抬了出来。
不是被人捧在手里的,是悬浮在空气中的。
三件异物各自独立地漂浮着,彼此之间的距离保持着某种精确的、不变的、像被看不见的支架固定着一样的相对位置。
圣法卷在左,分规在中,曲尺在右,一字排开,悬浮在共济会成员头顶大约两米的高度。
激活它们的共济会成员共有九人,都是共济会总会所等级达到33°的成员。
他们穿着深灰色的长风衣,左胸口袋里别着那枚刻有分规与曲尺图案的银色徽章,右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素面的、刻着字母“G”的戒指。
他们站成一个三角形,三个角各站三人,面朝中心。
他们同时举起了右手,掌心朝下,手指做出了一套复杂的手势序列。
那些手势不是任何已知的手语系统,它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有精确的起始位置、运动轨迹和终止位置,像一套被拆解成单个动作的、极其繁复的舞蹈。
九个人的动作完全同步,手指的每一次屈伸、手掌的每一次翻转都在同一时刻完成,误差小到肉眼无法分辨。
手势序列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他们开始诵念。
诵念的内容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那些音节的组合方式超出了人类发声器官的正常能力范围——
有些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有些音是用舌尖抵住上颚然后突然释放气流的爆裂声,有些音根本就不是声音,而是嘴唇做出形状后从鼻腔里呼出的气流。
九个人的诵念同样完全同步,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蜂群振翅一样的嗡鸣。
他们的戒指在同一时刻亮了起来,不是发光,是戒面上那个字母“G”的刻痕开始吸收周围的光线,像一个个微小的黑洞。
光线向戒指中心流动,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弯曲的、像被吸进下水道的水流一样的光痕。
三重伟大之光响应了,圣法卷上的文字开始以疯狂的速度移动,那些不属于任何已知书写系统的符号从薄膜表面跳起来,在空气中飘浮、旋转、重组。
有的文字从卷首跳到卷尾,有的从薄膜上脱落后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飞回薄膜的另一端,有的干脆分裂成两个更小的文字——
两个分裂成四个,四个分裂成八个,整个密室上空在几秒内被密密麻麻的、飘浮的、不断分裂和重组的文字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