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荷玖禄的身体自动做出了最合理的选择——把资源集中到最重要的器官上,把不那么重要的部位暂时“降级”。
左臂被降级了,从“正常运作的肢体”降级成了“勉强能动的附属物”。
荷玖禄还能抬起左臂,但每抬高一厘米都需要付出比平时多不知道多少倍的努力,肌肉在颤抖,关节在嘎吱作响,像一台缺少润滑的老旧机器在勉强运转。
荷玖禄身边一个封禁人员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他的双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手里的现实稳定锚正在从他的名下被“掠夺”走。
那枚锚体不是他的个人财产,它属于公济世,属于封禁体系的公共资产。
但在价值评估场的逻辑里,“持有”和“拥有”之间的界限是模糊的——
你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你就在“使用”它,你在使用它的时候,它的价值就和你的价值绑定在了一起。
当你的价值被掠夺时,你持有的东西的价值也会被一并掠夺。
那个封禁人员手里的现实稳定锚开始变得暗淡,红黄色的光纹从锚体表面消退,不是被干扰了,是锚体的“价值”被抽走了。
一个没有价值的现实稳定锚就是一块普通的金属,它还能发光吗?它还能运转吗?它还能稳定现实吗?不能。
一个没有价值的现实稳定锚只是一块金属,随后,这块金属也会被剥夺所有价值。
封禁人员把那枚已经变成废铁的锚体扔在地上,从装备包里抽出新的一枚,继续部署。
穿藏青色三件套西装的男人站在私人武装的人墙后面,看着这一切。
他的表情是满意的,像一个人在看他精心策划的演出正在按照剧本完美地进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白色的金属盒子,盒子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像电路板一样的纹路,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
他按下盒子侧面的一个按钮,红色指示灯开始以极快的频率闪烁。
那是在浴淋市让何水清的“矛盾”停止运转的同款干扰器,现在更多的干扰器被用在了所有娥姝身上。
荷玖禄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矛盾”在那只眼睛的压迫和这台干扰器的双重作用下彻底沉入了某种“休眠”状态。
不是被摧毁,不是被抽走,只是停止了运转,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
荷玖禄能感觉到那颗东西还在她体内,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能感觉到它在等待——
等待电源被重新接通,等待干扰信号消失,等待价值评估场撤走,等待它能够重新开始搏动的那一刻。
但此刻,它只是一个安静的、沉默的、没有任何作用的器官。
荷玖禄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她不会飞了,不会用魔法思维了,不能从微观世界里感知敌人的位置了,不能从“矛盾”中抽取要素了。
荷玖禄站在头发编织的地毯上,手里握着一根没有特殊性质的黑色手杖,身边是同样失去了所有能力的娥姝们。
维和部队的士兵在封禁人员周围组成了更密集的防御圈。
他们没有后退,没有犹豫,没有因为娥姝们失去了战斗力就放弃阵地。
他们把那些外表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护在身后,用自己身体挡住了从私人武装那边射来的子弹。
子弹打在一个维和部队士兵的防弹背心上,弹头嵌在背心的陶瓷插板里,冲击力让他后退了一步,但他站稳了,没有倒下。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那个被他护着的娥姝,只是把枪端得更稳了一些,继续朝敌人那边瞄准。
那个娥姝蹲在他身后,双手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出她年龄的、平静的、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处境的光。
封禁人员在维和部队士兵的掩护下继续部署稳定锚钉。
他们已经部署了超过三十枚锚钉,但其中将近一半被共济会的干扰能量中和了,被半成品异常覆盖了,或者因为价值掠夺变成了废铁。
剩下的那些还在运转,红黄色的光纹在密室的边缘亮着,它们形成的“价值虚无场”覆盖了密室大约百分之三十的面积——距离完全隔离“资本”还差得远。
“资本”开始展现它更可怕的能力,那只巨眼眨了第三次,这一次眨动的同时,三角形三个角放射出的纯白色光芒开始向内收缩——
从覆盖穹顶的光环收缩回了三个角的顶端,然后沿着三角形的边框向中心流淌。
光芒所过之处,密室内的空间开始被重新排列。
高价值目标自动获得物理防护,那些穿藏青色三件套西装的精英、共济会的33°成员、异常组织的高层、甚至那三十三个叛徒娥姝——
他们在价值评估场中的标价比普通人高出不知道多少倍,于是“资本”在他们周围自动构建了一层价值场屏障。
那屏障看不见摸不着,但任何物理攻击在接触屏障前会被转化为“成本”概念并归入攻击者的负债账户。
一个维和部队士兵朝一个共济会“导师”开了一枪,辩证场投射枪的红黄色脉冲在距离那个“导师”身体大约一米的位置突然消失了。
不是被挡住了,是被转化了。
那个士兵的意识深处突然多出了一串数字,那是他的“负债账户”,账户里的数字在那个瞬间暴涨了不知道多少倍。
士兵没有感觉到任何变化,但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沉重。
不是疲惫,是他的“劳动成果”正在被自动扣除来偿还那笔负债。
他的肌肉在失去力量,他的骨骼在变得脆弱,他的血液在变得稀薄,他整个人从细胞层面开始被降级。
士兵还能站着,还能端着枪,还能瞄准,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低价值目标自动遭受结构性瓦解,密室的角落里,一个封禁人员在部署锚钉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右腿失去了支撑。
不是受伤了,是他的右腿的价值被评估为“低于维持正常功能所需的阈值”,于是那条腿从骨骼开始瓦解——
不是断裂,不是粉碎,是组成骨骼的钙质从骨基质中析出、溶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