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具象化的巨眼眨了第四次，这一次眨动的同时，三角形的边框开始向中心收缩。
不是缩小，是边框的暗金色光芒向内压缩，把整只眼睛的存在感压到了一个更集中的点上。
然后“资本”开始使用另一种它的能力——市场风暴。
在“资本”覆盖的区域内，所有依赖交换行为维持生存的个体开始迅速丧失购买力。
不是钱变少了，是“价格”这个概念本身在毫秒级别内无序涨跌。
一个封禁人员手里的现实稳定锚的价格在零点一秒内从“无价”变成了“一文不值”，又在下一个零点一秒内从“一文不值”变成了“天价”。
然后“天价”又在下一个零点一秒内变成了负数——拿着现实稳定锚的人需要倒贴钱才能把现实稳定锚送出去。
价格的剧烈波动让封禁人员无法判断自己手里每一样东西的价值，一个稳定锚钉到底还能不能用？
它的价值在“可用”和“不可用”之间来回跳变，你把它按进地面的那一瞬间它可能是可用的，但你松开手的那个瞬间它可能就变成了废铁。
没有人能在这种条件下做出准确的判断，没有人能在这种条件下维持稳定的操作。
封禁人员还在尝试，但他们的工作效率已经降到了冰点。
他们每部署一枚锚钉都需要反复确认它的价值状态，确认的时间比部署的时间长了不知道多少倍，而敌人不会给他们那么多时间。
私人武装的雇佣兵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枪口瞄准了那些正在与价格波动搏斗的封禁人员，他们扣下了扳机。
子弹从枪膛中射出，弹道在密室昏黄的灯光下划出橘红色的弧线，那些子弹没有飞向封禁人员——
它们在距离封禁人员还有大约一米的位置突然改变了方向，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开的弹珠，偏转后射进了旁边的墙壁里。
不是封禁人员有了什么新的防御手段，是三重伟大之光构建的现实扭曲场还在持续增强。
空间在不断地被折叠、扭曲、重排，子弹的飞行路径在这种环境下变得不可预测。
前一秒瞄准的是封禁人员的胸口，后一秒枪口指向的方位已经被折叠到了别处。
封禁人员没有因为子弹偏转而停下来，他们继续在密室的边缘部署稳定锚钉。
红黄色的光纹从锚体表面一圈一圈地扩散，在头发编织的地毯上投射出波纹，那些波纹在空间折叠的影响下时而汇聚、时而分散，像被搅动的水面。
共济会的一个“导师”从人墙后面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左胸口袋里别着那枚银色的徽章。
“导师”举起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昏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分规的两脚开始进一步张开，从九十度张到了一百二十度。
暗红色的光从铰链处流向两脚末端，整把分规的震动频率突然加快，空气中的嗡鸣声变得尖锐刺耳。
密室内的空间开始被更精细地划分，封禁人员所在的那片区域被分割成了若干小块，每一块之间的边界肉眼看不见，但物理上无法穿越。
一个封禁人员试图从一块区域跨到相邻的区域去支援他的队友，他的脚在跨过边界的瞬间被弹了回来，整个人摔倒在地，现实稳定锚从他手里滚了出去。
曲尺的度量数据在不断更新，那些数据通过某种封禁人员无法拦截的方式传达到了共济会成员的意识中。
他们能够提前预判下一次空间折叠的方向和范围，在折叠发生前就移动到安全的位置。
私人武装的雇佣兵在“石匠”的指引下重新调整了射击位置，子弹的命中率开始回升。
被拐娥姝被囚禁的牢房位于密室最深处，那片区域被三重伟大之光的扭曲场完全覆盖。
任何娥姝一旦进入那片区域，体内的“矛盾”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压制到几乎无法运转的程度。
这不是因为牢房本身有什么特殊之处，而是因为那片空间的空间参数很早之前就被三重伟大之光永久性地改变了——
就像在一个特定的频率上叠加了反向的波形，互相抵消后归于寂静。
娥姝的“矛盾”在那片空间里无法与宏观世界建立稳定的连接，无法从意识与物质世界的夹层中抽取要素，无法构筑任何形式的魔法思维。
那些被囚禁的娥姝曾经尝试过逃跑，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当她们试图激活自己的“矛盾”时，那颗在她们体内运转的东西只是微弱地搏动了一下就沉寂了下去。
像一颗被埋在厚厚土层下面的种子，有生命，但够不到阳光。
她们没有超凡力量的时候就是十岁左右的小女孩，面对铁栅栏、面对锁链、面对那些手持武器的看守，她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共济会的“石匠”们在那个区域里甚至不需要使用任何封禁物，一把普通的锁、一根铁链、一个站在门口的看守，就足够把她们困在里面。
折磨她们的时候同样不需要任何特殊手段，一个成年男人的拳头、一根铁棍、一盆冰水、一把烧红的钳子——
这些最原始的暴力工具在那片空间里和在任何其他地方一样有效。
她们的“矛盾”无法运转，她们的身体就是普通的血肉之躯，会疼、会流血、会骨折、会在承受不住的时候失去意识。
共济会的折磨者们不需要赶时间，他们有足够的耐心，每天一点，每天一点，把那些孩子从完整的人拆成碎片。
荷玖禄蹲在维和部队士兵身后，红色的眼眸看着密室深处的那些牢房。
铁栅栏后面，隋洛文还在最后一间隔间的墙角，蜷缩着，双手抱着膝盖。
隋洛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丹凤眼透过铁栅栏的缝隙，正看着荷玖禄的方向。
那颗被压制许久的“矛盾”在荷玖禄体内微弱地搏动了一下，然后沉寂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定向干扰器同时停止了运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