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人关掉的，不是被什么东西摧毁的，它们就是“刚好”在那一瞬间全部出现了某种结构性的意外故障。
银白色金属盒子上的红色指示灯从快速闪烁变成了恒定的暗红色，然后从暗红色变成了灰黑色，然后彻底熄灭了。
盒子内部的精密元件在毫秒级别内经历了一系列概率极低的连锁失效——
一个电容击穿，一条线路过载，一个焊点脱落，每一个故障单独发生的概率都不到万分之一，但它们在同一时刻、在所有干扰器上同时发生了。
共济会的成员们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些突然变成废铁的盒子，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有人用力拍了几下盒子，试图让它重新运转，盒子没有任何反应。
有人打开了盒子的外壳，露出里面那些焦黑的、熔化的、碎裂的电路元件，脸上困惑的表情变成了难以置信。
娥姝们体内的“矛盾”在干扰信号消失的瞬间开始复苏。
不是缓慢的、渐进的那种复苏，是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突然被释放，猛地弹回了原来的状态。
荷玖禄感觉到胸腔里那颗东西剧烈地搏动了一下，那股力量从胸口向四肢炸开，像有人在她的血管里灌进了滚烫的铅水。
左臂的沉重感在那一刻消失了，在“矛盾”的重新运转下那条从肘关节以下重新长出来的手臂恢复了正常的知觉和力量。
微观世界的帷幕在荷玖禄的意识深处猛地拉开，她重新“看见”了密室内的每一处能量波动、每一个敌人的位置、每一条空间折叠的边界。
荷玖禄从地上浮了起来，不是站起来，是直接悬浮着升到了密室半空中。
军装的披风在荷玖禄身后展开，侧马尾在气流中轻轻飘动。
“独裁”杖身上的红色小篆纹路重新亮了起来，亮度比之前更高，那些小篆字形从杖身上“站”起来，在荷玖禄周围旋转，排列成复杂的序列。
荷玖禄的红色眼眸扫过密室，看见了其他娥姝也在同一时刻从地面上浮起来，悬浮在密室各处，她们的魔法思维重新开始运转，要素的光点在她们身边闪烁。
在密室上方靠近穹顶的位置，有一个人悬浮在那里。
她看上去约莫十二岁年纪，内里穿着一件厚实的暗红色及膝长裙，外披一件赭黄色的厚重斗篷。
她的身边跟着几十个人——不，不全是人。
有些是异常组织的叛逃者或者被抛弃的成员，穿着各色长袍，脸上带着那种经历了太多事情之后才会有的、疲惫而平静的表情。
有些是异常，那些原本应该攻击人类的异常安静地悬浮在她周围，像一个个乖巧的宠物。
还有些荷玖禄分辨不出类别的“诡异”，它们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安静地待在她身边，像一群被驯化的、忠诚的、不会背叛的护卫。
荷玖禄认出了她，星火。
当初星火和另一个娥姝“辛特辣”一起组织起全世界多个异常组织，临门一脚差点毁灭地球、让地球在微观层面瓦解变成一堆微观粒子之前，莫名其妙地停下了毁灭地球的进程。
那件事情之后，“辛特辣”和“星火”就被公济世全球通缉了，公济世再也没有收到过关于她们的任何可靠情报。
有人猜测她们死了，有人猜测她们躲到了意识世界的某个子宇宙里，有人猜测她们被共济会秘密收编了，但没有人真正知道。
现在星火就在这里，悬浮在萝莉岛地下密室的穹顶下方，身边跟着一大群被社会排斥的异常人员和“诡异”，安静地看着下面正在发生的一切。
荷玖禄没有朝星火飞过去，星火也没有从穹顶下来。
她们只是隔着那片被三重伟大之光扭曲的空间，互相看了一眼。
星火的嘴唇动了一下，荷玖禄读出了那个口型——不是“你好”，不是“好久不见”，不是任何跟寒暄有关的词，星火说的是“爱”。
荷玖禄收回了目光，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战场上。
封禁人员还在部署稳定锚钉，维和部队的士兵还在用身体保护着娥姝们，共济会的“石匠”还在试图用三重伟大之光维持空间扭曲场的运转。
但情况已经不一样了——娥姝们的能力慢慢回来了，而共济会的定向干扰器变成了一堆废铁。
一个穿着深灰色长风衣的共济会“导师”抬起头，看着密室的穹顶，看见了星火和她身边那些异常人员。
“导师”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恐惧，是那种“计划之外出现了无法预测的变量”时才会有的、短暂的慌乱。
“导师”举起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了一下，分规和曲尺开始重新调整它们的运作模式。
但星火比“导师”更快，星火抬起手中的连枷，那束金色的麦穗在空中轻轻一挥。
没有光柱，没有能量波，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效应。
只是那些悬浮在星火身边的异常人员和“诡异”在同一时刻动了——它们不是飞过去的，是突然出现在共济会的干扰器残骸旁边，像是一直就在那里。
异常人员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些已经变成废铁的银白色盒子，拆开外壳，用手指拨弄着里面焦黑的元件。
一个半成品异常伸出由半透明胶状物质构成的身体，包裹住一台干扰器残骸，几秒后松开。
那台残骸已经变成了一堆细碎的、灰白色的粉末，从它的身体表面簌簌地落下来。
不到半分钟，所有定向干扰器的残骸都变成了无法辨认的粉末和碎片，散落在密室的各个角落。
共济会试图用空间折叠来阻止这一切，但星火的幸运“性质”在定向干扰器故障之后就开始影响战场上的更多变量。
每一次空间折叠都“刚好”避开了星火和她身边的那些异常人员，每一次分规的划分都“刚好”地没有把星火所在的那片区域分割出去，每一次曲尺的度量都“刚好”漏掉了星火的能量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