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价值虚无场”覆盖的区域已经扩大到了密室面积的百分之六十，那些处于覆盖区域内的封禁人员只是感觉到了一阵短暂的眩晕，然后那感觉就消散了。
穿藏青色三件套西装的精英站在人墙后面，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精英的嘴角还保持着那个标准的社交笑容，但他的眼睛已经不笑了。
锚钉的数量从四十枚增加到了六十枚，从六十枚增加到了八十枚。
红黄色的光纹从每一枚锚钉表面扩散出来，在密室的地面上、墙壁上、穹顶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的网。
价值虚无场的覆盖面积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七十。
“资本”三角形边框的暗金色光芒在这张网的压迫下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衰减，从边缘处向内收缩，像退潮的海水。
那些原本从三个角放射出的纯白色光芒也变得暗淡，光环的直径在缩小，穹顶上方开始重新出现老式白炽灯那昏黄而稳定的光线。
共济会的那位“导师”站在人墙后面，戒指上的暗金色光泽还在明灭不定。
“导师”抬起头看着“资本”三角形边框上那道正在缓慢扩大的暗斑，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某种接近接受现实的平静。
“导师”收回右手，戒指上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分规的震动从尖锐的不规则波动降为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颤栗，两脚末端的暗红色光完全消失。
曲尺的直角内侧那些非欧几何图案停止了扭曲，刻度上的数字固定在了一个人类几何学能够定义的角度——九十度。
圣法卷上脱落的文字不再分裂，那些飘浮在空气中的符号开始一颗一颗地消散，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撤退。”
“导师”的声音不大，但密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不是惊慌的、溃败式的命令，是那种冷静的、计算过的、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的判断。
共济会的“石匠”们最先转身，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深灰色的长风衣下摆在转身时扬起，露出里面的暗色内衬。
资本家的私人武装跟在后面，端着枪，一边后退一边保持着基本的战术队形，枪口始终朝向封禁人员和维和部队的方向。
资本家培养的那些半成品异常没有撤退的概念，它们只是感觉到自己的操控者正在远离，于是本能地跟了上去。
那些由暗绿色雾气构成的形体在移动时拖出一道道细长的、不断消散的尾迹。
异常组织的成员们反应最慢，他们的脑子里还装着那些咒语和仪式——
有人还在念诵，有人已经停下了，有人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周围正在发生的一切，然后被旁边的人拽着胳膊拖进了通道。
星火带来的那些异常人员试图追击，一个异常人员——穿着破旧的灰色长袍，脸上的表情介于疲惫和兴奋之间——
朝撤退的共济会成员冲了过去，手里凝聚着一团暗紫色的、不断跳动的光球。
光球从他的掌心飞出，在密室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那个“导师”的后背射去。
那光球没有击中目标，一个身影从撤退队伍的后方闪了出来，挡在了光球的飞行路径上。
是一个叛徒娥姝，看上去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共济会给她的干净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两条整齐的辫子。
叛徒娥姝伸出右手，没有使用任何魔法思维，只是张开五指，掌心朝向那团光球。
光球在距离叛徒娥姝掌心大约半米的位置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然后开始萎缩、塌陷、消失。
叛徒娥姝的手掌连颤都没有颤一下，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收回手，转过身，站在撤退队伍后方一动不动。
星火站在部署锚钉的区域边缘，连枷的木杆杵在地上，金色的麦穗在杆顶轻轻摇晃。
星火看着那些异常人员一个接一个地被叛徒娥姝击退、斩杀——
看着那些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没有固定形态的身体在穿着干净衣服的女孩们的魔法思维下碎裂、消散、化为虚无。
星火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疲惫的笑容，但眼睛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果然啊。”星火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边那几个还没来得及冲上去的异常人员能听见。
“我这种废物，果然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星火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正在消散的、她带来的异常人员留下的残骸。
那些残骸在消解的过程中会发出微弱的、淡蓝色的光，像萤火虫一样在空气中飘浮几秒，然后彻底消失。
“连累了一群本来就无家可归的家伙。我这种人渣，活着就是给别人添麻烦的。”
星火的手指在木杆上慢慢收紧，指节发白。
“不值得被爱，不值得被恨，我这种人连爱恨的资格都没有。”
身边的异常人员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星火旁边，警惕地看着通道方向那些正在远去的背影。
封禁人员还在部署锚钉，他们的动作没有因为敌人的撤退而加快，也没有因为敌人的撤退而放慢，就是保持着原来的节奏。
封禁人员一枚一枚地把锚钉按进地面、墙壁、穹顶。
红黄色的光纹从每一枚新部署的锚钉表面扩散，和已有的光纹融合在一起，填充着那些还未被覆盖的缝隙。
“资本”三角形边框的暗金色光芒还在收缩，从边缘向中心，从边框向那只眼睛。
那颗球状眼睛的虹膜颜色变化得越来越慢，从金色到红色的过渡不再是流畅的渐变，而是变成了一帧一帧的、像卡顿一样的跳变。
那只眼睛还在注视着密室内的每一个人，但它的注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沉重了，像一盏快要没电的灯，光在一点一点地变暗。
叛徒娥姝们没有全部撤退，三十三个，全部留了下来。
她们站在通道入口处，一字排开，挡住了通往密室深处的唯一路径。
干净的衣服在密室的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和周围那些用人体器官制作的“艺术品”、那些铺满地面的头发地毯、那些挂在墙上的骨头装饰形成了最尖锐的对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