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星火在主动闪避,是三重伟大之光的运作本身开始出现概率极低的偏差。
那些偏差单独来看都像是正常的、可以解释的误差,但它们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共济会无法控制、无法预测、也无法阻止的趋势。
那个穿藏青色三件套西装的精英站在私人武装的人墙后面,脸上的表情从满意变成了紧绷。
精英的目光从星火身上扫过,又回到了荷玖禄身上,然后又回到了星火身上,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选择。
封禁人员没有给精英选择的机会,稳定锚钉的部署数量在娥姝们恢复能力后开始快速增长,不是封禁人员突然变快了,是娥姝们开始辅助他们。
覆盖密室边缘的面积从百分之三十增加到了百分之四十,从百分之四十增加到了百分之五十。
“资本”具象化的巨眼眨了第五次,这次眨动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上下闭合的间隔不到一秒。
价值评估场的强度再次翻倍,那些正在部署锚钉的封禁人员感觉到自己意识深处那个数字又开始膨胀,膨胀的速度快到他们已经来不及去看了。
但“价值虚无场”覆盖的区域里,价值评估场的影响被削弱了大半。
那些处于覆盖区域内的封禁人员只是感觉到了一阵短暂的眩晕,然后那感觉就消散了。
星火从穹顶降了下来,不是快速俯冲,是缓慢地、平稳地下降,斗篷的下摆在气流中轻轻飘动。
星火降落在封禁人员部署锚钉的那片区域边缘,赭黄色的斗篷和暗红色的长裙在红黄色的光纹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深沉而温暖的颜色。
星火身边那些异常人员和“诡异”没有全部跟下来,大部分还留在穹顶下方。
只有几个异常人员跟在星火身边,警惕地看着周围那些共济会的“石匠”和私人武装的雇佣兵。
荷玖禄悬浮在密室半空中,红色眼眸看着星火的背影。
星火没有回头,只是把连枷扛在肩上,木杆上那些刻着的经文在昏黄的灯光下隐约可见。
星火笑了,那笑容在她脸上慢慢展开,像一朵开在废墟上的花——花瓣的边缘是卷曲的、焦黑的,但花蕊还在倔强地亮着。
星火的嘴角往上弯,弯出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没有喜悦,没有释然,没有胜利的畅快,只有一层又一层的、像洋葱皮一样剥不完的自嘲。
星火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但月牙的凹面里盛着的不是光,是某种更深更暗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在无数次被否定、被抛弃、被踩进泥里之后,终于学会了用笑来替代哭的本能。
“废物来了。”星火开口,声音不大,但密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那个语调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刀刃钝了,但砍下去还是疼的。
“你们忙你们的,我就是来看看。像我这种人渣,也只配在角落里看看。”
星火把连枷从肩上放下来,木杆杵在地上,金色的麦穗在杆顶轻轻摇晃。
那束麦穗看起来和普通的干麦穗没什么区别,但每一次摇晃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淡的、金黄色的光痕,像一条细小的蛇在地上爬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荷玖禄悬浮在半空中,红色的眼眸盯着星火。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荷玖禄认识星火——不,说“认识”不准确,荷玖禄知道星火,知道星火做过什么,知道星火差点毁掉了什么,也知道星火在最后关头停下了。
但那件事之后,星火就消失在了公济世的追踪网络里,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没有人能找到星火。
一个共济会的“导师”从人墙后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左胸口袋里别着那枚银色的徽章。
“导师”举起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昏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分规的两脚开始进一步张开,从九十度张到了一百二十度。
暗红色的光从铰链处流向两脚末端,整把分规的震动频率突然加快,空气中的嗡鸣声变得尖锐刺耳。
密室内的空间开始被更精细地划分,封禁人员所在的那片区域被分割成了若干小块,每一块之间的边界肉眼看不见,但物理上无法穿越。
星火的笑声突然响了起来,不是那种响亮的、张扬的笑,是那种低沉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像什么东西在慢慢碎掉的声音。
“看看,看看你们这群败类,”星火说,连枷的木杆在地上轻轻磕了一下,“你们这些大人物,又在用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欺负人了。”
星火的语气像是在跟小孩子说话,带着一种疲惫的、无可奈何的宠溺。
“我这种人渣见过太多了。有钱的欺负没钱的,有权的欺负没权的,有武器的欺负没武器的。你们和他们,有什么本质区别?”
星火抬起连枷,金色的麦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道弧线在空气中留下一条金黄色的光带,光带在密室的昏黄灯光下亮了两秒,然后慢慢消散。
那些被空间分割封锁的封禁人员突然发现,挡在他们面前的透明边界开始变得不稳定——
不是消失了,是那些边界的“位置”开始以一种不规则的频率跳动,有时在左边,有时在右边,有时在封禁人员面前,有时在封禁人员身后。
一个封禁人员试探性地朝前迈了一步,这一次,他的脚没有被弹回来。
那个“导师”的脸色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戒指上的暗金色光泽正在以一种不规律的速度明灭,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分规的震动频率从尖锐刺耳变成了忽高忽低的不规则波动,整把分规的暗红色光芒开始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暗。
“资本”具象化的巨眼眨了第六次,这一次眨动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上下闭合的间隔不到零点五秒。
价值评估场的强度再次翻倍,那些正在部署锚钉的封禁人员感觉到自己意识深处那个数字又开始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