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被辛特辣链接的娥姝的意识核心中都接收到了那阵脉冲,不是疼痛,是一种接近共振的、短暂的不适感,然后那个女孩的观测边界就开始从内部崩塌了。
荷玖禄看着那个穿着整洁连衣裙的意识体在概率云中像一块被扔进强酸里的金属一样从边缘开始溶解,她的魔法思维先于她的意识消散。
那些碎裂的六边形光片在量子涨落中变成了一团团无序的、不断变换颜色的光点,然后光点也消散了。
叛徒娥姝的数量从二十四个降到了二十个,辛特辣在意识核心中发出的指令变得更快、更短、更精确。
荷玖禄不再需要思考,因为思考本身就有延迟,而在这片微观领域里,延迟就是死亡。
荷玖禄只是按照意识核心中那些直接浮现的坐标和角度挥舞“独裁”,在概率云中坍缩、攻击、再坍缩,像一个被精准编程的自动化系统。
荷玖禄的意识在这个过程中分裂成了两层——
表层是纯粹的、机械的、不需要思考的战斗执行,深层是她还在运转的、还在思考的、还在观察战局变化的那部分自己。
深层的那部分荷玖禄在数着叛徒娥姝消散的数量,十九个,十五个,十二个。
那些穿着干净衣服的女孩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是释然的平静,有人是困惑的茫然,有人是愤怒的扭曲,有人是恐惧的痉挛,有人在最后一刻试图说些什么——
嘴唇在概率云中做出了一个口型,但荷玖禄没有去看那些口型是什么,因为她不需要知道。
不管她们想说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十个,七个,五个。
最后一个叛徒娥姝在概率云中悬浮着,她的衣服已经不再是完好的了——
观测边界在长时间的高强度对抗中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缝,那些裂缝从叛徒娥姝的意识核心向外辐射,像蛛网一样布满了她的整个存在。
叛徒娥姝的魔法思维还在手中,但已经不再发光了,只是一团灰暗的、不断颤抖的、快要散架的轮廓。
叛徒娥姝看着荷玖禄的方向,不是看着荷玖禄的眼睛,是看着荷玖禄身边那片概率云中正在消散的那些同伴残留的量子噪声。
叛徒娥姝的嘴唇在动,这一次荷玖禄看清了那个口型——“为什么”。
荷玖禄没有回答,“独裁”的杖尖在那个女孩的意识核心最后一次搏动时点在了叛徒娥姝的观测边界上,杖身上的红色小篆纹路亮了一下。
然后那个女孩的存在就像一面被击碎的镜子一样,从中心开始向四面八方裂开,每一块碎片都在概率云中迅速暗淡、消散、化为虚无。
三十三个叛徒娥姝,全部屠戮殆尽,尸骨不存。
这不是残忍,是她们的存在方式在微观世界里被瓦解之后,不会留下任何物质意义上的残留。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墓碑。
只有概率云中那些正在缓慢消散的、越来越稀薄的量子噪声,和荷玖禄意识深处那串已经不再需要的、记录着消散数量的数字。
辛特辣收起了“呼号”,燧发枪枪口的金色光屑在概率云中闪烁了最后一次,然后像一盏被关掉的灯一样暗了下去。
“共感统御”的链接从每一个娥姝的意识核心中缓缓撤出,不是突然断开的,是辛特辣在确认战局结束后一层一层地、有次序地关闭了感知共享的通道。
荷玖禄感觉到意识深处那幅全景战场视图开始变得模糊,那些同时涌入的、来自许多个不同个体的感官信息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缓缓退去。
留下一片安静的、只有荷玖禄自己心跳和“矛盾”搏动声的空白。
微观世界的概率云在娥姝们停止大规模观测效应后开始缓慢地恢复平静。
量子涨落的幅度在衰减,概率分布的模糊程度在降低,这片被强行折叠的时空区域正在被物质世界本身的惯性推回它原本的状态。
荷玖禄悬浮在概率云中,红色的眼眸扫过那些正在消散的量子噪声,扫过那些正在关闭的高维信息网络节点,扫过那些正在收回魔法思维的娥姝们。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需要说话。
所有人在微观世界里通过辛特辣的“共感统御”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信息同步,每一个人的意识中都储存着同样的战局记录、同样的消散数字、同样的敌人轮廓。
折叠空间的边界开始出现裂缝,不是被人为撕开的,是物质世界本身的稳定性在逐渐恢复。
微观领域的特殊性在这片区域里维持了足够长的时间之后,宏观世界的惯性开始占据上风。
那些裂缝从空间的边缘向中心蔓延,像冰块在春天从边缘开始融化。
裂缝所过之处,概率云被物质世界的三维空间加一维时间的感知框架取代,量子涨落被宏观物体的确定性存在覆盖。
荷玖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那片裂缝靠近时从“概率云的模糊轮廓”重新坍缩成了“宏观世界的固定形态”。
不是缓慢的、渐变的过程,是在裂缝接触荷玖禄存在的那一瞬间。
整个人的存在方式就像被按下了快照键一样,从一种状态瞬间跳变到了另一种状态。
裂缝扩大,扩大,再扩大。
微观世界的帷幕从萝莉岛地下密室的空间中彻底撤去,像一块被卷起的幕布——
露出后面那间由灰白色骨状材质构成的、穹顶嵌着老式白炽灯的、地面铺着头发编织地毯的、墙壁挂着骨头装饰的密室。
荷玖禄的双脚踩在了那些头发编织的地毯上,军靴的鞋底在那些深棕色、浅金色、灰白色、黑色的发丝上发出细微的、像踩在干草上一样的沙沙声。
周围的其他娥姝在同一时刻从微观世界回到宏观世界,有人悬浮在密室半空中,有人落在地毯上踉跄了一下然后站稳了。
有人蹲下来一只手撑着地面,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封禁人员和维和部队士兵也在同一时刻被从微观世界里“吐”了出来,那些被银白色屏障保护着的人落在地毯上、玻璃柜旁边、墙壁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