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通道的入口只有一人宽，墙壁两侧的岩石表面没有被高温烧灼过的玻璃质光泽，也没有被人工打磨过的平整痕迹。
就是天然的、粗糙的、裂缝纵横的岩石，裂缝里塞满了灰白色的沉积物。
地面上没有防滑金属网格，只有碎石和灰尘，和一些被踩碎的、看不出原本形状的小骨头。
辛特辣在通道入口停下来，“呼号”从肩上放下来，枪托杵在地上，双手交叠搭在枪托顶端。
辛特辣歪着头看着通道深处那片浓稠的、连老式白炽灯的昏黄光线都照不进去的黑暗，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在确认猎物逃跑路线之后才会有的、带着点冷意的弧度。
“跑得挺快。”
辛特辣的声音不大，但此刻那股煽动性没有朝着任何人的方向去，只是在这条窄小的通道入口处撞上岩石，然后碎成一片没有回应的寂静。
荷玖禄没有跟过去，她站在牢房门口，手还握在铁栅栏上，手套的指尖还蹭着那层红褐色的铁锈。
其他娥姝从密室各处飞过来，悬浮在荷玖禄身后和周围。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催促。
有人低下头，把目光从那些骸骨上移开，咬住了嘴唇。
有人伸出手，手指穿过铁栅栏的缝隙，指尖触碰到了最近的那副骸骨的衣物碎片，然后又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下。
有人悬浮在牢房门口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隔间最深处那副最小的骸骨，嘴唇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声音。
封禁人员从装备包里取出折叠式的担架——不是普通的医疗担架，是那种表面涂覆着认知干扰涂层的、专门用于转运异常污染物的特种设备。
担架的框架是银白色的轻质合金，布面是深灰色的、摸上去像帆布一样粗糙的高分子材料，边缘缝着一圈细细的、泛着淡蓝色光的纤维。
封禁人员把担架展开，铺在牢房门口的地面上，然后蹲下来，开始一根一根地拆卸铁栅栏。
不是切割，不是破坏，是拆卸。
那些铁栅栏和门框之间的连接处不是焊接的，是用螺栓固定的，螺栓的表面已经锈蚀得看不出原本的螺纹。
但封禁人员从工具包里掏出一罐除锈喷雾，对着螺栓喷了几下，锈迹在喷雾的浸润下开始软化、剥落，露出下面暗灰色的金属。
扳手卡住螺栓的六角头，用力一拧，螺栓发出一声尖锐的、像老鼠尖叫一样的吱呀声，然后松动了。
第一根铁栅栏被拆下来，放在担架旁边。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封禁人员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根拆下来的铁栅栏都按照顺序摆好，螺栓和垫片用小号的密封袋装好，贴上标签，写上编号和位置。
牢房的入口被打开了，荷玖禄松开铁栅栏，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荷玖禄没有第一个走进去，她侧身让开，让封禁人员先进，让那些带着担架的、穿着防护服的、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先去处理那些骸骨。
荷玖禄悬浮在牢房门口，红色的眼眸跟着封禁人员的身影移动，看着他们弯下腰，蹲在隔间的地面上——
用戴着防护手套的手轻轻拨开那些发黑的稻草和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被褥，露出下面那些散落的、暗黄色的、被腐蚀得脆弱不堪的骨头。
封禁人员的工作很慢，他们不是简单地把骨头捡起来放进袋子——
他们需要记录每一根骨头的位置、朝向、与其他骨头的相对关系，需要在提取之前拍照、测量、标注——
需要判断哪些骨头还保持着原始的连接状态、哪些已经散落、哪些已经被共济会在处理尸体时从原本的位置上挪动过。
有人从装备包里掏出一卷亮黄色的警示带，在牢房入口处拉了一道警戒线，警戒线上印着黑色的粗体字：
“现场勘查，禁止入内。”荷玖禄没有越过那道警戒线。
荷玖禄只是悬浮在警戒线外面，看着封禁人员把第一副骸骨从头骨到趾骨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按照解剖学的位置顺序摆放在担架的深灰色布面上。
头骨放在最上面，脊椎骨按顺序排成一条直线，肋骨摆成胸腔的形状。
长骨并排放在两侧，手骨和足骨用小号的密封袋单独装好，贴上标签，放在担架旁边。
第一副骸骨被从隔间里抬出来的时候，担架的四个角上各有一个封禁人员，步调一致，抬得很稳。
骸骨上的衣物碎片在移动过程中从骨头上滑落了几片，落在担架的布面上，灰褐色的、破碎的、像干枯的树叶一样脆弱。
封禁人员没有停下来去捡那些碎片，因为他们会在后续的实验室环境中用更专业的工具进行清理和收集，任何在现场进行的额外操作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失。
荷玖禄看着那副担架从面前经过，看着担架上那具小小的、暗黄色的、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骨骼在深灰色布面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荷玖禄的“矛盾”搏动了一下，不是沉重的那种，是更轻的、更像是在“确认”什么的那种——
那颗东西在告诉荷玖禄，这副骸骨上残留的“矛盾”印记，和她在这间密室上空飞行时感知到的那些频率中的某一个完全吻合。
第二副骸骨被抬出来的时候，荷玖禄已经不再数了。
封禁人员在隔间里进进出出，担架一具一具地被抬出来，沿着密室的地面排成一排。
有些担架上只有散落的骨头碎片——那些骸骨被共济会处理得太彻底了，已经无法保持完整的连接状态。
所有的骨头都被拆解成了最小的单位，混在发黑的稻草和看不出颜色的被褥碎屑里。
封禁人员只能用筛子把骨头碎片从杂物中筛出来，然后按照类型分类装袋。
有些担架上还保留着相对完整的骨骼轮廓，但那层暗黄色的、被腐蚀过的表面让每一根骨头看起来都像在某种强酸性的液体里浸泡过很长时间。
骨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像虫蛀一样的孔洞。
星火从部署锚钉的区域边缘走过来，连枷的木杆在石头地面上磕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