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没有熄灭明火,然后直升机上的狙击手开了一枪,子弹打在火堆旁边不到半米的岩石上。
溅起的碎石砸在那个点火的人脸上,血从他的额头淌下来,滴在灰白色的沉积物上。
他蹲下了,双手抱头,火还在烧,但没有人再去添柴了。
维和部队的海空力量在登陆作战开始后的第二个小时完成了对岛屿周边所有敌方舰船和据点的打击。
共济会在萝莉岛周围部署的那些秘密据点——有的在海底的洞穴里,有的在附近小岛的岩石掩体中,有的干脆就是在水下的潜艇里——
在联合情报网络的精准定位下被逐一锁定、确认、摧毁。
舰炮的齐射把那些据点的入口炸塌了,水下爆破组用炸药把那些潜艇的艇壳炸开了洞,海水从破洞中涌入,潜艇在几十秒内沉入了海底。
有一部分本该被俘虏的人没有被俘虏,不是维和部队不留那些俘虏,是那些据点和潜艇里的共济会成员在最后时刻选择了自我了断——
有人服下了藏在戒指里的氰化物胶囊,有人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割开了自己的颈动脉……
有人打开了潜艇的通海阀,让海水从阀门中喷涌而出,在几秒内淹没了整个舱室。
不是所有人都选择了死亡,有些人活了下来——
那些在据点和潜艇被摧毁之前就已经被维和部队俘虏的人,那些在自我了断的最后一刻犹豫了、迟疑了、没有咬碎胶囊的人——
那些在通海阀被打开之前就已经被海水呛晕然后被潜水员拖出来的幸运儿。
他们被戴上手铐,蒙上眼睛,用直升机转运到停泊在萝莉岛近海的医疗船上,在那里接受初步的体检、审讯和心理评估。
不是因为他们值得被善待,是因为联合国和公济世需要他们活着——
活着接受审判,活着在法庭上说出真相,活着让全世界的媒体把他们的脸和他们的罪行一起播放在每一个国家的电视屏幕上。
公济世的封禁人员在登陆作战开始后的第三个小时完成了对萝莉岛周边海域异常能量的清理。
那些被共济会之前释放的概念碎片吸引过来的低强度异常——
有些是从裂缝中渗出的,有些是从意识世界的子宇宙中游荡过来的,有些是被半成品异常的能量波动诱导出来的——
在现实稳定锚阵列的红黄色光纹覆盖下被一个接一个地中和、封禁、消灭。
封禁人员的工作效率很高,因为他们在公济世里工作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
他们知道哪些异常需要先用辩证场投射枪压制,哪些异常可以直接用现实稳定锚的波纹覆盖,哪些异常需要用概念中和手雷在近距离引爆才能彻底消灭。
他们在岛屿边缘的高地上工作了三个小时,没有一个异常从他们的封禁网中漏出去。
萝莉岛上空的天空在登陆作战开始后的第四个小时发生了变化。
不是天气变化,不是裂缝的变化,是那个悬浮在岛屿上空、被异常组织召唤出来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那个由纯粹的逻辑结构构成的、没有体积、没有形状、没有颜色、但每一个人都能“感知”到它的存在的意识客体——开始变得不再“可怕”了。
不是它变弱了,是站在它下面的人变强了。
集体辩证场还在运转,还在萝莉岛上空叠加、凝聚、脉动,还在源源不断地为每一个站在岛屿上的人提供那个统一的、绝对的、不可动摇的“唯物基准”。
在这个基准的支撑下,人类的大脑在处理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的信息时不再像以前那样徒劳地、疯狂地、近乎自毁地运作——
大脑不需要再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所有见过的事物来拼凑一个替代品了,因为集体辩证场提供了足够的信息带宽——
让每一个人的大脑都能够直接接收那个存在的真实信号,而不需要经过“强行理解”这个中间步骤。
荷玖禄从地下密室飞出来的时候,悬浮在岛屿上方大约二十米的高度,军装的披风在海风中展开,侧马尾被风吹得向后飘。
荷玖禄抬起头,红色的眼眸盯着那个悬浮在更高处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在集体辩证场的解析下,它不再是那个会让人的大脑自动生成“由无数几何形体堆叠而成的结构”的替代品了。
它就是它自己——一段被剥离了所有载体的、纯粹的意识结构。
它没有恶意,没有善意,没有意图,没有目的。
它只是“存在”,像一块石头存在,像一滴水存在,像一阵风存在。
它在萝莉岛上空被异常组织的仪式召唤出来之后,就一直在那里,没有攻击任何人,没有影响任何人,没有对任何人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除了让那些看见它的人产生短暂的、可自行消退的眩晕和意识模糊之外。
它现在做不到更多了,因为它的“本质”不允许它做更多。
它不是武器,不是工具,不是任何可以被用来攻击、防御、干扰、破坏的东西。
它就是一个意识客体,一个没有载体的、纯粹的意识体,一个在意识世界与物质世界的夹缝中游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没有归宿的、孤独的、沉默的存在。
异常组织以为把它召唤出来就能获得它的力量,就能用它来摧毁这个世界秩序,就能用它来实现他们那些疯狂的、偏执的、自毁的愿望。
但他们错了,它没有力量可以给他们,因为它自己也没有力量——
它的力量在它从意识世界被剥离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流失殆尽了,剩下的只是一个空壳,一个影子,一段被遗忘的、没有意义的记忆。
九重天之上的那个窟窿还在,那只庞大的、绚丽多彩的巨眼还探在窟窿的边缘,虹膜覆盖着半个天空,瞳孔里有山川河流的倒影。
巨眼之中那些无数色彩各异的眼睛还在,大大小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每一只眼睛的深处,那个端坐着的身影还在——
轮廓模糊不清,介于人与非人之间,姿势各不相同,但表情有一种惊人的一致性:
一种超越喜怒哀乐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