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辩证场对那只巨眼的解析比对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的解析更加复杂。
不是因为它更强大，是因为它的“结构”更复杂——
它不是一段纯粹的意识结构，它是一个“入口”，一个连接物质世界与另一个维度的开口。
那个维度不是意识世界子宇宙或者洞天，不是荷玖禄之前在微观世界里战斗过的那种普朗克尺度起主导作用的微观领域。
而是另一种人类个体无法理解、无法描述、甚至无法感知的存在形式。
公济世的了解部门在远程观测后得出的结论是：那只巨眼不属于物质世界，不属于意识世界，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子宇宙或洞天。
它来自“天枢”——
来自人类文明的认知边界之外，来自公济世的原生文明的知识体系都无法覆盖的区域，来自一切已知的物理规律和逻辑框架都失效的、纯粹的、绝对的“未知”。
但那个“未知”现在被集体辩证场挡住了，不是被挡住了进不来，是它进来了也做不了什么。
集体辩证场在萝莉岛上空编织的那张由纯粹唯物辩证力量构成的巨网，不是用来阻挡那只巨眼的——因为那只巨眼根本没有试图进入物质世界。
它现在只是把眼睛探进来了，看了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它现在没有攻击，没有干扰，没有主动释放任何形式的能量或信息。
它现在就是“在看”，像一个人站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风景不会因为被看了一眼就发生变化，窗户也不会因为有人在看就碎裂。
人民提供的集体辩证场在萝莉岛上空的持续运转，实际上达到了一个双方都拿对方没办法的微妙平衡。
那个由异常组织召唤出来的不可名状的存在——那个纯粹的意识客体——
无法影响人类，因为人类的意识在集体辩证场的保护下已经变得太稳定、太清晰、太有组织性了。
它无法在人类的意识中制造混乱，无法在人类的感知中制造幻觉，无法在人类的思维中制造自我怀疑。
它试着做过——在集体辩证场刚刚覆盖萝莉岛的时候，它向岛屿上的人类释放过一波又一波的信息脉冲。
那些脉冲在集体辩证场覆盖之前足以让一个人的意识在几秒内崩溃、涣散、自我瓦解。
但那些脉冲在集体辩证场中传播了不到一米就衰减成了无害的、微弱的、像远处传来的回声一样的信号，然后被红黄色的光纹吸收、消散、化为乌有。
它试了几次，然后就不试了。
不是因为它累了，是因为它意识到了——自己做不到。
于是它就停在那里，悬浮在岛屿上空，像一个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迷路的、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孩子。
那只巨眼——那个来自“天枢”的、无法被任何已知规律描述的观察者——也无法影响人类。
不是因为人类变强了，是因为在集体辩证场存在的情况下，它和人类之间不存在任何可以建立“影响”的渠道。
它不是意识客体，不是能量体，不是物质体，不是任何已知的存在形式。
在集体辩证场存在的情况下，它无法发出人类能够接收的信号，无法制造人类能够感知的现象，无法在人类的世界里留下任何可以被记录的痕迹。
在集体辩证场，它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看”。
而“看”这个动作本身，在它和人类之间，是单向的、不可逆的、没有任何反馈回路的。
它能看见人类，人类也能看见它——
通过集体辩证场提供的信息带宽，人类的大脑能够直接接收它的视觉信号，在意识中形成一个清晰的、稳定的、没有失真的图像。
但也仅此而已，在集体辩证场存在的情况下它不能伤害人类，人类也不能伤害它，因为人类没有相应的位格——不是“不允许”，是“做不到”。
就像你不能用拳头打散一团雾，不能用手抓住一束光——
不能用任何已知的武器去攻击一个根本不存在于物质世界中的、没有任何物质属性的、纯粹的“现象”。
于是双方就这样僵持着，不可名状的存在悬浮在岛屿上空，不再尝试影响人类。
巨眼探在九重天之上的窟窿里，不再尝试做任何超出“看”之外的事情。
人类站在岛屿上，抬头看着它们，不再感到恐惧，不再感到眩晕，不再感到任何不可名状的压迫——
只是看着，像看一朵云，像看一片海，像看一座远山。
然后人类就转过身去，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围剿工作在天黑之前基本完成，维和部队的士兵在岛屿的东南侧的一片开阔地上搭建了一个临时收容区。
临时收容区是用铁丝网围成一个长方形的、足球场大小的区域，地面上铺着防水布。
防水布上面每隔两米放一盏应急灯，应急灯的光是惨白色的，照亮了收容区里每一张脸。
收容区里蹲着几百个人——
资本家的私人武装雇佣兵、共济会的“学徒”、“技工”和“导师”、异常组织的成员、以及在最后一刻选择投降而不是自我了断的半成品异常的操控者。
他们的手被塑料扎带绑在身后，有人脸上有血，有人衣服上有烧焦的痕迹，有人少了一只鞋子，有人一直在发抖。
封禁人员在收容区周围部署了现实稳定锚，红黄色的光纹从锚体表面一圈一圈地扩散，在灰白色的沉积物上投射出明亮的波纹。
不是为了防止收容区里的人逃跑——他们有维和部队的士兵看守，有武装直升机在头顶盘旋，有军舰在海岸线上巡逻，他们跑不掉。
部署现实稳定锚是为了防止那些投降的异常组织成员在收容区里偷偷进行仪式、召唤异常、制造混乱。
红黄色的光纹覆盖了收容区的每一个角落，任何试图凝聚“要素”的行为都会在光纹的干扰下像肥皂泡一样破裂、消散、化为乌有。
多国联合部队的战士们在收容区外面站岗，枪口朝下，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面无表情。
他们的军装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粉末和暗红色的矿物质碎屑，靴底糊了一层厚厚的、干裂的泥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