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9抽烟酗酒

作者:何与韩 更新时间:2026/6/14 11:29:44 字数:2021

何灯红下午收工后洗了澡换了衣服,回家做了晚饭,吃了饭,洗了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不大。

何灯红靠在靠背上,左手搭在扶手上,机械右臂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屏幕上,但不是在认真看什么。

画面在眼前流动,颜色和光影在屏幕上交替变换,但那些内容没有在意识里留下什么痕迹。

浴淋市本地的新闻节目在晚间时段播出了何望舒案件的专题报道。

新闻主播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声音平稳,语调克制,坐在主播台后面,面前的全息投影屏幕上滚动着案件的关键信息和相关人员的照片。

何灯红把遥控器放下,坐直了身体,把电视的声音调大了一些。

报道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从何望舒入职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开始,到她如何利用大学时期的人脉把同学和同学的亲朋好友安插进各个部门——

到何望舒如何利用这些关系网走后门、走捷径、违规操作,到她如何发现弟弟何守拙在调查自己,到她如何与同谋们策划那场没有记录的任务——

到何守拙在执行任务中因公殉职,到何望舒如何销毁证据、串通他人作伪证,到造福部门的调查、法庭的审判、最终的判决。

每一个环节都被详细报道,每一条证据都被展示,每一个涉案人员的名字和面孔都被公布。

新闻画面里出现了何守拙的照片,那张照片是何灯红熟悉的——

何守拙大学毕业时拍的证件照,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剪得短短的。

嘴角弯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眼睛里带着那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特有的、对未来的期待和不确定。

照片在屏幕上停留了大概三秒,然后切换到了下一张。

何望舒的照片也出现了,是何灯红不熟悉的。

照片里的何望舒穿着造福部门的深蓝色制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盯着镜头,瞳孔里没有光。

那张照片是何望舒被捕后在造福部门监察科拍摄的档案照,和何灯红记忆中那个在饭桌上安静吃饭、在阳台上给花浇水的女孩判若两人。

报道的最后,新闻主播说了一段话,大意是何望舒案是浴淋市公济世分部近年来查处的最严重的内部腐败案件之一。

造福部门在此次案件侦办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展现了其作为内部监督机构的强大执行力。

所有涉案人员均已受到法律的严惩,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将以此案为鉴,进一步加强内部管理和监督。

何灯红把整篇报道完完整整全部认真看完了,从主播开口说第一句话到最后一条字幕从屏幕上滚过去,一秒都没有快进,一眼都没有移开。

确认每一件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每一个共犯都已经被审判,没有任何遗漏,没有任何含糊不清的地方,何灯红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那口气呼得很长,从胸腔最底下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连何灯红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的重量。

不是如释重负,因为没有什么“释”的,何守拙不会活过来,何望舒不会变回从前的样子。

也不是悲伤,因为悲伤在那段时间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那口气呼出来的时候,何灯红感觉到胸口那个位置——心脏偏左一点的那个位置——

那根一直扎在那里的针似乎动了一下,不是拔出来了,是往深处又推进了一点点,然后停在了那里。

何灯红把电视关掉,遥控器放在茶几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压缩机的嗡鸣声和窗外辩证场投射器的光在窗帘上投下的、一明一灭的红黄色光斑。

何灯红的父母死了。何灯红的妻子死了。何灯红的妹妹死了。何灯红的儿子死了。何灯红的女儿也死了。

不是在同一天死的,不是在同一种方式下死的,但结果是一样的——

那个在东区住宅小区十二楼两室一厅的家里,只剩下何灯红一个人了。

何灯红开始酗酒,不是那种慢慢喝、慢慢醉的喝法,是那种倒一杯喝一杯、倒一瓶喝一瓶的喝法。

白酒,便宜的,工地上工友们常喝的那种,玻璃瓶身,绿色的标签,瓶盖拧开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何灯红以前不怎么喝,偶尔在工地上跟工友们吃饭的时候喝一小杯,意思意思就放下了。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何灯红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茶几上摆着酒瓶和杯子,一杯接一杯地喝。

何灯红从傍晚喝到深夜,从深夜喝到凌晨,喝到眼睛发红、手指发抖、胃里翻江倒海。

然后何灯红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等那股眩晕过去,然后睁开眼睛继续倒下一杯。

何灯红也开始抽烟,以前一包烟能放半年,现在一天能抽掉大半包。

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满满的,有些烟蒂上还带着没燃尽的滤嘴,烟灰散落在茶几上、地板上,被从窗口吹进来的风吹得到处都是。

何灯红坐在烟雾缭绕的客厅里,脸上的那道长疤在灰白色的烟雾中若隐若现,机械右臂的蓝色光晕在昏暗的光线里一明一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左手指尖被烟熏得发黄,指甲缝里那些黑灰色的痕迹和烟渍混在一起,看起来比以前更脏了。

何灯红的脸色的确大不如前了,眼袋很重,眼眶下面有一圈青黑色的阴影,皮肤失去了以前的色泽,变得灰白而松弛。

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两颊陷下去了一些,下巴的线条变得更锋利。

嘴唇干裂,嘴角有烟渍和酒精残留的痕迹。

头发乱糟糟的,好几天没洗的样子,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不止,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外套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

何灯红把工作辞掉了,那天早上没有像以前那样五点半准时醒,而是一直睡到快中午才被电话铃声吵醒。

是赵工头打来的,问何灯红怎么没来上工,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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