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仪式涉及共同制作某种装饰品、互换那种在枝条间编织的垫子、以及在日出和日落时分别面向不同的方向用耳朵朝地面发送一次信号。
荷玖禄问那些还在世的年长个体为什么那些仪式不再进行了,得到的回答是:
后来它们觉得那些做法太费时间,而且它们发现“只要频率同步了其实就够了”。
荷玖禄在学会它们的语言之后,曾经用一个漫长的落日时段向聚落里的成员描述了地球的模样。
荷玖禄悬浮在聚落中央的空地上方,身边围着一圈又一圈的绒毛生物。
最小的那些蹲在最前面,耳朵完全竖起,内部的淡蓝色光因为专注而变得比平时更亮。
荷玖禄说地球上有一片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的东西叫建筑物,它们是人类制造的,用来居住、工作、学习、做各种事情。
地球的颜色是蓝的和绿的和白的,从很远的地方看过去像一个弹珠。
地球上的人也会制造工具,但那些工具比它们用的树枝和骨头更复杂——
有的能飞,有的能说话,有的能在瞬间把信息传递到极远的地方。
荷玖禄还说地球上存在一种叫做“公济世”的组织,专门处理从意识世界子宇宙裂缝里渗透出来的那些不该存在于物质世界的东西。
公济世的成员是一些外表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实际年龄说不清楚的女孩,她们会用一种叫做“矛盾”的东西来获取“要素”,处理那些需要被处理的事情。
聚落里的绒毛生物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会有某一只用耳朵发出一个短促的脉冲——
那是在表示“我在听”或者“继续说”,不打断荷玖禄但让她知道它们没有走神。
荷玖禄说完之后,年长的那几只用音节互相交换了几句。
它们问的问题集中在“那个叫做地球的地方距离这里有多远”和“公济世的人处理的东西和我们见过的那种山后面的现象是同样的东西吗”。
荷玖禄说距离不好衡量,她也说不准到底有多远,至于山后面的现象,她还没有亲眼去看过,所以无法确定是否和地球上那些类似。
那次交谈之后,聚落里有几只年轻一些的个体开始向荷玖禄要求更多细节。
它们让荷玖禄重复描述地球上的事物,然后它们用那些树皮和一种比普通树皮更薄更柔软的植物材料在上面写字记录。
它们确实把荷玖禄说的内容写成了故事——第一批是关于地球上的建筑如何被建造出来的,它们画出了层层叠叠的方形结构——
标记了尺寸和材料,在那些方形结构周围画了一圈表示“巨大”的放射状线条。
第二批是关于那些能飞的工具,它们在那类工具旁边画了表示空气流动的连续曲线和说明方向的箭头符号。
它们还在正文里讨论了那种工具为什么不靠拍打翅膀就能停留在空中。
第三批是关于公济世和“矛盾”的,它们的记录里充满了表示“边界”的矩形符号和表示“流动”的螺旋线,以及一串描述力量来源的抽象符号。
那些符号荷玖禄看不太懂,但能感觉到它们在试图构建一个理论框架。
有一次荷玖禄无意间看到它们正在写的一个短篇,标题用了那种表示“巨大”的放射状线条符号,旁边加了几个表示“引人注意”的波浪线。
正文里描述了地球上一个人在那些方形结构之间走动的场景,动作细节描写得非常具体——
那个人在左转的时候是哪只脚先动的,右转的时候身体倾斜的角度是多少,走到一个方形结构前面停下来,伸手触摸那种结构表面的触感是怎样描述的。
荷玖禄根据自己的记忆和推理,开始向它们介绍地球上的科学原理,但不是直接灌输结论,而是带着它们一起做一些简单的小实验。
荷玖禄没有仪器,只能用这个世界里现有的材料来做些基本的观察和测试。
荷玖禄从聚落附近的溪流里取了一些那种粘稠的液体放在一块平整的树皮上,然后往里面滴了一滴从某种植物的根部挤出来的无色汁液。
那滴汁液在接触粘稠液体的瞬间散开成一个圆形,在边缘处形成了一圈比中间更亮的淡紫色环。
荷玖禄把同样的汁液滴入清澈的泉水——聚落里的饮水是从某个岩石裂缝中收集来的不含任何颜色的液体——
汁液只是散开,没有形成那圈亮环。
荷玖禄把这个现象指给绒毛生物们看,问它们觉得为什么会有区别,它们讨论了几轮,用那种快速的音节序列交换着想法。
最后年长的那只提出可能是那种粘稠液体里含有某种能够与汁液反应的东西,而清水里没有。
荷玖禄点了点头,说那是一种合理推测,它们可以继续观察。
荷玖禄还利用当地的石块和树枝做了一个简单的杠杆装置。
把一块较重的扁平石头放在一端,将一根笔直的枝条架在中间凸起的天然岩石上作为支点,在另一端施加向下的力。
荷玖禄让几只绒毛生物分别尝试用直接抬的方法和用杠杆的方法来移动那块石头,它们发现第二种方式用的力明显少得多。
荷玖禄就着它们的发现解释了力矩的概念,她用手指在松软的地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受力分析图,画出支点的位置、力的作用方向和距离。
绒毛生物们围在那幅图周围观察了很久,耳朵里的光闪烁的频率很高,那是在进行快速的内部信息交换。
几天后,聚落里出现了第一批经过改良的工具——
一根更长的枝条被用作杠杆,用来撬动聚落周边一些较大的石块,把它们移动到需要的位置来加固某些建筑的地基。
荷玖禄在它们已经有的农业实践基础上,建议它们尝试在固定的几个区域分别种植同一品种的矮丛。
调整其中某个区域的浇灌量和光照时长,然后在每一轮生长周期结束时用树皮记录下每个区域的果实数量和平均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