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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与韩 更新时间:2026/6/19 11:40:54 字数:2011

代码本身不绑定任何资产,因为所有的生产资料都属于所有人。

任何人在任何时间都可以通过公共设施获取他需要的生活物资——食物、水、住所、服装、医疗、教育、娱乐,全部免费且充足。

人们依然会在网站上浏览各类产品的信息,但那些产品不是用来购买的,而是用来向系统“申领”的。

如果你看中了一件新的外套或者一把经过人体工学优化设计的园丁剪刀,你只需要标记它,系统就会在几天内通过公共物流网络将实物送到你家门口的取货柜里。

在这个社会中,每个公民都享有理论上无限的寿命和实际上无限的资源。

没有人需要为了一份工作而发愁,因为“工作”本身已经从谋生手段变成了生命体验的载体。

一个对数学感兴趣的人可以在数字研究所的虚拟工作台上与全球最好的AI合作推演新的拓扑学猜想……

一个喜欢养花的人可以在赤道上的公共温室里申请一块永久使用的试验田……

一个喜欢讲故事的人可以在每周的社区聚会上把自己的片段录下来,然后发现它们被AI自动整理成有声小说在全世界的推荐列表里流传。

这些活动都没有报酬,因为报酬已经毫无意义了。

人付出劳动是因为劳动本身让人感到充实,而社会回馈需要的一切——

食物、水、住所、医疗、出行、知识、创意——则完全出于对每一个社会成员的基础尊重。

那些曾经质疑“如果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人还有动力去创造吗”的人,在亲眼目睹了当下的社会现实之后,也陆续放下了他们最后的怀疑。

一个人在无所事事的状态下并不会真的变得快乐,即使他有吃不完的食物和看不完的娱乐节目。

人类需要的是意义感,是那种“我做的这件事让某个人或某些人感受到了某种触动”的确认。

那些在旧时代被视为“无意义”的劳动——比如亲手烹饪一顿复杂的晚餐,或者花一下午时间磨一块木头做成一把椅子——

在这个时代反而因为其稀少而获得了更高的社会认可度,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愿意花时间去做这些事情的人,是真心热爱它们的人。

世界各地的城市与城市之间不再有明确的边界,高速交通网络使得一个人可以从北半球的热带岛屿在中午出发,日落时抵达南半球的极地观测站。

公共居住设施在设计时已经充分考虑了功能多样化,建筑内部既有安静的私人空间也有热闹的共享大厅,而那些共享大厅的墙上总是贴着各种自发组织的活动海报——

有些是邀请加入某次沼泽地的生物普查,有些是招募一个小组来为某艘正在火星轨道组装的探测器编写导航算法,有些则是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今晚八点,在圆形客厅,有人要一起看这颗彗星过近日点吗?”

在某个傍晚,那座悬浮在浴淋市上空的庞大立方体结构群——浴淋市公济世分部——依然在缓慢而无声地运转着。

深蓝、暗红、灰白、铜绿、琥珀色的纹路在不同的正方体表面流转,彼此之间的接缝处偶尔会亮起一层薄薄的光晕。

那些正方体不再像旧时代那样高速位移摩擦,它们的位置已经相对固定了许多年,只有当地球自转的微小偏差积累到一定程度时才会触发一次校正性调整。

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封禁人员们早已不需要像重合战争时期那样频繁出动,那些从裂缝中偶尔渗入的异常大多数在进入物质世界之前就被自动监测网络识别并中和了。

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每年大约三到五次——才需要有人主动干预。

而干预的方式早已不是当年的短兵相接,而是通过远程部署的辩证场抑制装置来完成,现场人员只需在安全距离外进行确认。

绿坝的直播业务依然在继续,只是内容早就变了样。

绿坝如今最常播放的内容是她的研究辅助直播——观众们会看到她在一堆复杂的数据流中间悬浮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流转着叶片脉络般的绿光。

绿坝在解答那些由AI无法完全独立判断的工程细节问题,或者在与全球各地的观众一起拆解一个关于异境空间性质的推演题目。

赤乌兔偶尔会在直播中途蹦进画面,蹲在桌台上耸动它的红黑耳朵,用那种戏谑的腔调说一句不痛不痒的歪理,然后消失。

观众们已经不记得赤乌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出现在绿坝的直播间的。

他们只知道如果哪次直播没看到那只兔子冒出来插科打诨,评论区就会齐刷刷地刷一排问号,直到赤乌兔在后续某个时间点补上它迟到的登场。

没有人追问它的来历,也没有人试图给它拍照或者制作周边,绿坝的直播间里没有人会去做这些事。

他们只是看着,听着,偶尔发一句“吱咕咕”来回应赤乌兔,然后继续专注于绿坝正在解说的内容。

那些曾经在旧时代广泛存在的国家符号、旗帜、国境线,在如今的世界里只存在于历史博物馆的墙上。

人们依然会说“我去南美洲待一周”或者“我认识一个在东南亚做生态研究的搭档”,但这些地理名词已经褪去了政治含义,只保留着地形的描述功能。

航空业早已被个人悬浮载具和高速轨道交通取代,从一个大陆到另一个大陆花费的时间比旧时代从城市一端到另一端还短。

跨文化沟通的问题在AI的实时翻译辅助下变得几乎不存在,无论人们说哪种语言或方言,对方听到的都是经过润色后的、保留了原意和语气特征的母语。

在这样丰裕而松弛的社会环境中,人们仍然保持着一种对“新鲜事物”的本能追求。

最初那些申请大量生产资料囤积起来的人,后来都成为了主动分享资源的人——

他们发现自己费心囤积的东西在保质期到来之前就会被消耗掉大半,而不如直接让系统把它们分配到更需要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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