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观察窗外的景象重新稳定下来的那一刻，最先映入视野的是一片浅蓝色的、被白色云层部分覆盖的曲面——
那曲面由近及远地展开，边缘能够看到绿色和棕色和深蓝色的斑块。
年长者的身体猛地顿了一下，花瓣状的耳朵内部的光在那一瞬间闪得比平时任何时候都快。
年长者缓慢地抬起前肢，指头在空气中停了一下，然后发出一段音节序列，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依然清楚：
“它和荷玖禄描述过的样子一样。”
舱内的其他代表们在同一时刻转向前方的观察窗，它们的耳朵全部竖了起来。
耳朵内部的光从平稳流动变成了急速的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们体内同时被点燃了。
一只年轻的代表用那种快速跳跃的语速说了一句“就是那个”。
另一只代表蹲坐在那里，花瓣状的耳朵微微颤抖着，内部的淡蓝色光在眼眶周围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然后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从它深紫色的眼角渗了出来，顺着绒毛的根部往下淌。
年长者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终于从肩膀上卸了下来，然后它也发出了那种低沉的、持续的声音。
没有具体的音节，只是一种纯粹的、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的、像溪流穿过岩石缝隙一样的声响。
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们在这一刻不再压抑自己，它们有的用前肢在空气中划着凌乱的符号。
有的用耳朵向四周发送短促的脉冲，有的蹲在原地用那种带弹舌音的音节反复念叨着什么。
有的则只是安静地趴伏在观察窗前面，让那些湿润的液体从脸颊两侧的绒毛根部淌下来，滴在舱底的复合材料表面上。
荷玖禄悬浮在它们后面，红色的眼眸看着前方那颗正在视野中逐渐变大的蓝色星球。
荷玖禄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像一道遥远的涟漪一样轻轻扩散开来，但她已经记不清那是什么了，只是觉得眼前的颜色让人感到安心。
年长者转过身体，那些湿润的液体还在往下淌，但它的声音已经重新稳定下来了：“我们到了。”
联合国收到天文观测站通报前的时候，值班员正盯着屏幕上那组异常信号发愣。
信号来自近地轨道外侧的一个深空监测节点，经过多层滤波和交叉验证之后才被确认为非自然来源——
那艘载具在进入太阳系引力范围时释放了一串短暂的通讯脉冲，脉冲的编码结构与人类文明已知的任何通讯协议都不匹配。
但其中包含的一组坐标数据被系统自动识别为“指向太阳系”。
通报在发出后不到十分钟就传到了负责星际事务的调度中心。
调度中心的值班人员调取了那艘载具的轨迹记录和信号特征，确认它正在以稳定的速度接近地球大气层外侧。
那艘载具没有释放武器，没有改变航向，也没有任何试图隐蔽自身的迹象。
于是他们按照既定的程序，向那艘载具的方向发送了一段经过格式化的、包含基本问候和身份询问的通讯请求。
载具上的绒毛生物们围在那台经过多次改进的通讯设备前面，花瓣状的耳朵全部朝向前方。
通讯设备将接收到的信号解码后投射在一面用复合材料板制成的显示面上，那些符号的排列方式和它们熟悉的任何一种都不相同。
但编码结构本身是清晰的、有规律的。
年长者仔细看了那组符号，用耳朵内部的脉冲频率和身边的几只代表交换了几轮意见，然后通过通讯设备发送了回复——
回复的内容被翻译成了人类能够理解的语言：“我们是送一名漂流到物质世界外的娥姝返回家乡的文明代表。她叫荷玖禄。”
调度中心在收到那段回复后把信息同步传给了多个相关部门。
其中一份通报被转交给了负责历史档案管理的部门，他们开始翻找那些记录着娥姝失踪信息的旧档案。
记录虽然经过了多次归档和数据迁移，但信息化管理已经高度成熟的体系确保了每一份档案都能被追溯到最初的录入版本。
他们在一份标注着“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紧急状态”的旧记录中找到了匹配的条目：
荷玖禄，娥姝代号，曾于多年前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因物质世界与意识世界边界的错乱现象而失去联系，公济世曾尝试多次定位未果，最终被列为失联状态。
档案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体的补充说明，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内容依然可读：
“该娥姝为社会做出过突出贡献，若发现其踪迹，应予以最高礼遇接待。”
许可降落的信息通过通讯设备发回载具时，绒毛生物们正在舱内整理行装。
通讯设备接收到那段编码后，显示面上跳出了一行人类语言和同步发送的坐标参数，坐标指向一片位于旧大陆东部的开阔空地。
那片空地原本是旧时代一座大型机场的一部分，后来在城市化改造中被保留了下来。
地面铺着经过加固的复合材料板，周围没有建筑物遮挡，是专门用来接待星际载具降落的设施。
年长者看了一眼那组坐标，然后转向舱内的代表们，用耳朵发出一段短促的脉冲。
所有文明代表在同一时刻安静了下来，它们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些，花瓣状的耳朵内部的光变得比平时更亮。
载具开始下降的时候，舱壁的震动比预期更轻微，感知阵列自动调整了频率以适应当地的大气密度。
从观察窗口望出去，那片被称为地球的星球表面正在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云层有白色的和浅灰色的，在气流中缓慢移动。
云层下方能看到大片的绿色和棕色交错分布，那些是人类种植的作物区域和自然植被的混合体。
城市区域从高空看去是一簇簇密集的几何形状组合，有的建筑高到顶部插进云层底部。
有的建筑则低矮而舒展，屋顶覆盖着植被，在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