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8集体无上限

作者:何与韩 更新时间:2026/6/22 12:28:45 字数:2000

有人从被否决的方案中提取出其中可行的一部分,把它整合进另一个正在讨论的方案中,还有人提出了一个极为激进的设想:

牺牲太阳系中心的太阳,利用太阳本身的能量和质量在意识世界子宇宙与物质世界太阳系之间引发一次大规模的对冲反应。

那个方案在提出之后引发了长时间的争论——

人类文明现有的能源结构已经非常成熟,即使没有太阳,也可以从其他天体开采能源、制造人造光源,足以维持人类社会在极端环境下的正常运转。

太阳系的多个星球已经被改造为适合人类长期居住的环境,这本身就证明了人类已经具备了在缺乏恒星直接辐射的条件下生存的技术能力。

提出该方案的人在论证过程中引用了这些事实,认为牺牲太阳虽然听起来像是不可挽回的损失——

但从整个太阳系乃至银河系的角度来看,这或许是一种值得考虑的战略选项。

公济世和联合国的联合评估团队收到了这份建议,并对其进行了初步的技术可行性分析。

分析报告指出,该方案在理论层面上存在一定的可行性,但实现难度极高,而且对冲反应的范围和效果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

如果对冲未能完全覆盖意识世界子宇宙的覆盖区域,剩余的唯心主义结构可能会继续扩散。

届时太阳系将失去恒星的辐射又未能彻底消除威胁,导致人类文明的生存环境陷入双重困境。

这份评估报告同样被公开到了公共知识平台上,社区辩论场因此又增加了一个新的话题。

人们在夜间依然坐在那些阶梯上,继续讨论、继续推演、继续试图寻找那个还没有被任何人想到的、也许能够解决问题的方案。

与此同时,公济世将对意识世界子宇宙的观测影像传回了地球。

那些影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可见光照片——因为意识世界子宇宙本身不发出任何可以被光学设备捕捉的可见光。

它的存在方式更接近一种“有结构的虚空”,其表面覆盖着不断变化的、由抽象概念和未成形的意义构成的动态纹理。

那些纹理在人眼看来呈现出一种极度复杂的动态图案,其细节丰富到任何单个人类个体都无法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完整的感知。

有些人在第一次看到那些影像时感觉到强烈的眩晕和不适感,不是生理上的疾病反应,而是大脑在试图处理超出其常规信息处理能力的数据流时产生的自我保护性过载。

那些影像在公济世的内部数据库中存储着,但公济世在公开它们之前附加了一段明确的警告:强烈建议不要在单独观看的情况下进行长时间的凝视。

但集体辩证场的存在改变了这个局面。

当那些观测影像被投射在广场上、社区活动中心的大屏幕上、以及遍布城市各处的全息投影设施上时——

观看它们的往往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由数十人、上百人甚至数百人共同组成的观众群体。

那些观众在观看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进入了某种状态——不是刻意的、不是受指挥的。

而是因为他们共同接受过相似的唯物主义教育、共同在相似的实践活动中积累了相似的经验、共同对那些影像中的内容持有相似的基本理解。

在这个状态下,每个人的辩证场都在互相感应、互相叠加、互相增强。

个体无法独立看清的东西,在集体中变得清晰。

个体无法单独理解的结构,在集体中变得可感知。

个体无法承受的感知负荷,在集体中被分摊成了每个人能够接受的部分。

广场上的人群聚集在那些投影下面,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不断变化的动态图案。

那些图案在集体辩证场的“解析”作用下逐渐呈现出一种可以被认知的结构——

不是被简化了,而是被完整地、不加删减地呈现在了每一个人的意识中。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站在一座高山脚下时只能看见山的一面,但当一群人同时站在不同的方向望向同一座山时——

所有人都能够共享彼此看到的视角,最终在心里拼凑出山的全貌。

人们在那些集体观看的过程中感受到了意识世界子宇宙的真面目:

它是一个自洽的、完整的、有自己内部规则的体系,它的运转不需要外部的输入,它在自己的边界之内就是它自身的全部依据。

它的存在本身并不包含对人类的敌意,因为“敌意”这个概念在它的内部逻辑中没有对应物。

它只是在扩展,只是在按照它自己的规律运行,就像一颗恒星在按照核聚变的规律发光发热一样,不会思考自己所发出的光是否会烧到谁。

那些认知在集体辩证场的共享中被不断地确认、修正和完善。

每一次确认都让人们对子宇宙的理解更加深入一层,每一次修正都让人们对它的恐惧感减少一分。

当认知达到了某种程度时,人们开始能够在那些动态图案中看到一种类似于“规律”的东西——

不是物质世界的物理规律,而是意识世界子宇宙内部的运行逻辑。

那个逻辑体系在结构上与物质世界的物理定律有相似之处,虽然其内容完全不同,但它同样可以被分析、被归纳、被建模。

当人们意识到这一点时,那种最初面对不可名状的存在时的压迫感就开始消散了。

它变成了一个研究对象,一个有边界条件的系统,一个可以通过集体智慧去理解并最终去应对的问题。

广场上的人群在那些全息投影下方站了很久,夜风从街道方向吹过来,把投影画面的边缘吹出细小的波纹状的扰动。

没有人说“走吧”,但是当有人开始慢慢转身离开时,其他人也跟着松动了姿态。

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老人把搭在臂弯里的外套抖开重新披上,朝对面的熟人点了点头,然后沿着步道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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