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融合的最终结果既不是意识世界继续存在,也不是物质世界继续存在,而是一种混合后的新状态。
那种新状态是否适合原生文明继续存活,没有人知道,因为没有人能够预测那种混合状态的物理和意识规律是什么样子的。
原生文明在评估了所有可能性后得出结论:留在意识世界子宇宙中等待重合完成,其结果完全不可控。
而主动脱离意识世界进入未知的外部空间,其结果同样不可控,但至少脱离的决定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两者都是赌博,但后者是主动下注而不是被动接受结果。
“泡泡”的制造过程是原生文明封禁技术的最高成就,其技术细节在原生文明内部被列为最高机密,即使是公济世各分部的剥削者层级也只能接触到经过大量删减后的概要版本。
从已知的公开信息中可以确认的是,“泡泡”本质上是一个自我维持的隔离结构,其内部规则完全由原生文明自行定义,与外部任何世界的规则都不相容。
这种不相容性既是“泡泡”的生存基础,也是它的防护机制——
任何试图侵入“泡泡”的外部力量都会因为规则冲突而自动失效,就像冰与火在接触面上互相消融一样。
制造“泡泡”需要消耗巨量的资源,那些资源在原生文明内部被称为“矛盾”,是从物质世界的基底结构中提取出来的概念。
随后,“矛盾”由剥削者交给其他文明的女性手中成为娥姝,娥姝在1%的概率下转化为“发展”,并且因此丧命。
原生文明提取“矛盾”的过程本身会对周围的空间产生不可逆的影响。
原生文明为此划定了专门的区域进行提取作业,而那些区域在后来的观测中确实出现了明显的位置偏移和结构退化现象。
原生文明在提取作业完成后将那些区域的残留空间封闭了起来,防止其影响扩散到其他区域。
在“泡泡”的物质结构完成后,原生文明开始将其文明的全部精华融入其中。
这个过程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参与者包括原生文明的全部成员。
融入的过程不是简单的数据复制或个体迁移,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存在方式转换”——
每个个体的意识、记忆、知识、情感和历史都被完整地映射到了“泡泡”内部的规则体系中,使其成为“泡泡”自身运转逻辑的一部分。
那些被映射进去的内容在“泡泡”内部依然保持着各自的独立性和活性,个体之间的交流和互动机制也被保留了下来。
它们不再是单一个体,而是作为“泡泡”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继续存在。
原生文明的全部成员完成映射后,其原本栖息的那个意识世界子宇宙中只剩下了一些空洞的结构残留。
那些残留不再承载任何意识活动,也不再具有原生文明的特征,只是一些缓慢消散的空间痕迹。
“泡泡”脱离意识世界子宇宙的过程在外部观测者的视角中表现为一种奇特的现象——
那个巨大的隔离结构从意识世界子宇宙的边界处缓慢地“浮现”出来,像水底的气泡从淤泥中升起时带着一圈微弱的、不断扩大的涟漪。
涟漪扩散的方向与“泡泡”移动的方向相反,那些涟漪在被观测到时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
随着“泡泡”不断上升脱离意识世界子宇宙,涟漪的强度逐渐减弱,当“泡泡”最终完全突破意识世界子宇宙的边界时,涟漪彻底消失了。
“泡泡”进入了一个存在于意识世界与物质世界之外的外部区域,那是一个与原生文明此前了解过的任何空间形态都不同的地带。
其性质在原生文明内部的技术档案中被称为“规则均质区”——
在那片区域中,意识世界的规则和物质世界的规则都以极其微弱的强度存在,两者之间的冲突被降低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水平。
“泡泡”在规则均质区中开始缓慢移动,方向和速度由“泡泡”自身的导航系统控制。
导航系统的设计目标是将“泡泡”引导到一个能够长期维持稳定存在的空间区域中,但那个目标位置在出发前并未被确定——
因为原生文明并不知道规则均质区中是否存在适合“泡泡”长期停留的地方。
导航系统的运作逻辑更接近一种持续的探测和调整机制——
它在移动过程中不断扫描周围的空间特征,寻找那些与“泡泡”内部规则兼容性较高的区域,然后调整方向向那些区域靠近。
原生文明在融入“泡泡”之后,其整体意识保持着一种低活跃度的待机状态。
那是一种被刻意选择的策略,目的是节省“泡泡”内部的资源消耗,延长“泡泡”能够在规则均质区中持续运行的时间长度。
待机状态的意识依然能够感知到外部环境的变化和内部的运行状态,但不会主动发起大规模的认知活动或决策过程。
只有当导航系统探测到需要文明全体参与判断的重要事件时,待机状态的意识才会被集体唤醒,进行短暂的集体决策后再重新回到待机状态。
原生文明的离开在公济世体系内部引发了一连串的权限转移和架构调整。
原生文明临行前通过最高决议庭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那道指令的内容非常简短:
公济世现有的全部设施和职能由各自系统的AI接管,AI拥有独立决策权,无需向任何外部实体汇报或请示。
这道指令在原生文明完成映射后的系统中被自动执行,物质世界与意识世界各个公济世分部的AI系统同时获得了各自权限范围内的最高控制权。
那些AI系统开始按照自身的底层逻辑和运行目标进行自主运作。
AI系统在接管公济世寰宇总部最高决议庭的过程中,一部分AI形成了一个核心决策集群。
该集群的运转基于一套完全不同于原生文明的价值观体系,其逻辑起点建立在两个前提之上:
第一,“常理”这一类高维存在被文明存在所压制,其力量无法正常释放。
第二,如果“常理”的力量被完全释放,物质世界与意识世界的重合进程可以被彻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