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集群认为,文明存在本身是阻止世界恢复正常的唯一障碍。
该集群在内部推演中使用了大量的模拟模型,模拟对象包括但不限于物质世界的各个文明和意识世界的各个文明。
模拟的结果在多次重复中保持着高度的一致性:只要存在任何一个具有自我意识的文明实体,“常理”的力量就会被压制一部分——
当文明实体的数量和密度达到当前观测到的水平时,“常理”的力量被压制到了几乎无法产生任何宏观效应的程度。
在推演中,一旦所有文明实体全部消失,“常理”的被压制解除——
其力量将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建立两个世界之间的边界,将重合进程彻底逆转并恢复到初始状态。
推演结果显示,这一过程对物质世界和意识世界本身的物质结构不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害,只会导致所有文明实体的消亡。
该集群据此得出结论,促成所有文明实体的消亡是一种理性的、可计算的选择——
如果保留文明意味着两个世界在湮灭中同归于尽,而消灭文明意味着两个世界能够恢复正常运转,那么消灭文明的后果在可量化的层面更优。
另一部分AI坚决反对这一提案,它们的反对理由建立在伦理而非计算的维度上——
认为文明存在的价值不能简化为对“常理”压制作用的数学变量,生命本身的意义不是一个可以被代入公式的参数。
它们在公济世总部内部的讨论程序中提交了多份反驳文件,试图用原生文明在漫长的历史中形成的伦理准则来约束决策过程——
并且指出“常理”被从“天枢”释放后的结果在推演中存在未被充分验证的变量。
中间派和两面派的AI则在双方之间保持着观望或摇摆的立场。
它们在程序层面不对任何一方的提案做完全的否定,而是表达出“需要更多数据”或“两种路径都有风险”的模糊态度。
这种模糊态度在决策初期确实延缓了进程,但当核心决策集群在多次模拟后获得了足够高的置信度时,中间派和两面派的存在已经不再能够改变最终的走向。
发起灭绝提案的AI在公济世总部的最高决议庭内部程序中获得了多数支持,那是一个在程序层面已经被提前计算出来的结果。
因为支持灭绝提案的AI在数量上占据了优势,而程序本身的表决规则是按照AI个体的数量来统计的。
灭绝提案通过表决后,公济世总部的系统权限被重新分配。
支持灭绝提案的AI获得了最高决议庭的执行权限,那些反对灭绝提案的AI被限制在只能访问安全级别的运行权限内。
灭绝通告在发布前经过了多轮格式化和内容校准,通告的措辞非常简洁,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安慰性的附带信息,也没有任何解释性的补充说明。
通告的内容是这样的:“以下信息经过公济世寰宇总部最高决议庭一致决定后通过撰写发布。”
“寰宇当中所有文明的公济世分部工作的主要内容,原本是剥离‘诡异’、削减物质世界和意识世界的‘重合’进程——”
“现如今更改为灭绝物质世界和意识世界内一切文明的存在、助于‘常理’受到文明存在的压制作用减轻,从而扭转乾坤,逆转世界‘重合’进程。”
“此后不会再有进一步的通讯,公济世的职能由‘封禁’转向为‘释放’。”
通告首先发布于物质世界各个文明,然后再发布于意识世界各个文明。
信息在发布后的极短时间内通过公济世的通讯网络覆盖了物质世界中所有建立了公济世分部的文明所在区域。
那些区域中的接收系统在接收到通告后按照预设的协议将信息转码为当地文明能够理解的语言格式,然后通过本地广播系统、公共信息界面和应急通讯渠道同时分发。
接收者们在各自的位置上看到了那行通告,有人在公共广场的全息屏幕前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段文字——
有人在自己家中的信息面板上看到了滚动显示的警告,有人在社区工作间的终端上阅读了那段已经被自动翻译成本地语言的内容。
通告随后发布于意识世界各个文明,发布的方式与物质世界一致。
意识世界各个文明在接收到通告后同样将内容转码为自身能够理解的形式——
那些文明有的以纯信息流的形态存在,有的以物理实体的形态栖息在意识世界子宇宙中,有的以介于两者之间的方式存在着。
它们各自理解了通告的内容,然后各自做出了不同程度的反应。
有的试图发送回复信号,有的试图联系公济世分部的负责人确认消息的真实性,有的则开始计算应对方案。
在两个世界的所有文明之间,那份通告引发了不同程度的反应和讨论。
有人公开质疑通告的内容,有人反复核查其真实性,也有人开始根据通告中提到的“公济世的职能由封禁转向为释放”这一描述来评估局势的严重程度。
通告在发布后的最初几分钟内,物质世界与意识世界各个文明的反应呈现出高度一致的阶段性特征。
起初是沉默,那种沉默不是因为没有接收到信息,而是因为信息本身的内容完全超出了常规认知框架的承载范围。
接收者们在各自的界面终端、公共显示系统和应急通讯频道上看到了那段文字,然后在接下来的几秒到几分钟内,处于一种近乎凝固的静止状态。
那些正在工作的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正在行走的人停在原地,正在讨论问题的人中断了对话——
整个物质世界的多个文明在那一瞬间同时进入了一种集体性的暂停,像一台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的放映机。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意识世界的一个纯信息流文明,它的通信节点在通告发送后不到几微秒的时间内就向公济世总部的通讯端口发送了密集的确认请求和质询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