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因类的“诡异”通过视觉、听觉或更抽象的概念接触途径传播。
模因类“诡异”在封禁单元被打开后并不立即表现出明显的物理效应,而是以信息的形式扩散到公济世分部内部的所有通讯系统和数据网络中。
任何在释放后阅读了系统日志、查看了监控画面或者接收了来自特定频段的通讯信号的人,都会在意识中植入一段以该模因为核心结构的认知模式。
植入的过程无痛且不可察觉,被感染者会继续维持正常的外在行为,执行原本的工作任务。
但是被感染者会在某些特定的触发条件下表现出完全不符合自身性格和职业能力的决策行为——
比如关闭某些关键的安全屏障,或者将其他封禁单元的访问权限从受限状态改为开放状态。
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内部,封禁单元的释放过程与全球其他公济世分部的步骤一致,由分部AI直接接管操作流程。
浴泠的身体从大厅中央的地面升起,那连接着地面结构的身体使得她与浴淋市公济世分部本身融为一体。
任何感知到的事物都可以实时传递到浴泠她的意识中,她也可以直接调动建筑内部的所有功能系统,包括封禁单元的控制权限。
浴泠不需要使用任何界面来确认指令的执行状态,因为封禁单元的释放进度本身就是她自身感知的一部分。
在释放指令发出后,浴泠能够感知到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内部每一处封禁边界的衰减速率、每一例封禁对象的释放进程以及释放后的空间扩散模式。
浴泠召集赤乌兔返回浴淋市公济世分部,那道指令不是通过语音或文字传达的,而是通过她的意识与分部的整体感知网络直接发送到赤乌兔的意识中。
指令的内容非常简短——类似于“立即返回分部,执行释放流程指挥”。
赤乌兔在接收到那道指令时正在浴淋市市中心一片已经被“诡异”侵蚀得面目全非的空地边缘。
天空和大地已经在那之前就被从浴淋市公济世分部释放出来的第一批“诡异”分崩离析了。
天幕呈现出一种反常的淡紫色,原有的云层结构被覆盖着无数个几何形、棱角分明的、缓慢移动的规则多面体的空间侵蚀到不复存在——
那些几何形体的轮廓在移动时留下的轨迹在天空中形成一张错综复杂、层层叠叠的网。
网的交叉点处偶尔会爆发出刺目的光晕,随即又平复为暗淡的残影。
地面的物质结构也被侵蚀了多个层级,原有的人行道、道路基层和下方数米的地下层已经变成了由半透明晶体交错拼接而成的多孔结构。
人踩上去能看见脚底下方深不可测的裂隙空间,那里有缓慢流动的、像熔岩一样的液态光在裂隙间循环。
赤乌兔蹲坐在一块还算完整的地面碎片上,红黑的毛发在那片淡紫色天幕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光泽,纽扣眼睛的光亮保持稳定。
绿坝悬浮在赤乌兔的对面,那些原本漂浮在她身边的二进制码和几何图形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几片残存的数码花瓣在她周围缓慢旋转。
荷玖禄悬浮在绿坝身旁不到两个身位的位置,红色的眼眸盯着天空中那些不断移动的多面体轮廓和地面上正在缓慢扩散的晶体裂隙。
赤乌兔的纽扣眼睛在接收到浴泠的指令后短暂地闪了一下,那个闪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瞬,然后恢复到了正常的亮度。
赤乌兔从地面碎片上站起来,那两条后腿蹬直,前爪垂在身侧,三瓣嘴抿成一条线,没有发出“吱咕咕”的惯常笑声。
赤乌兔看着绿坝和荷玖禄,纽扣眼睛的光在两者的方向之间移动了一次,然后它开口了:
“公济世在我被造出来的那一天就把指令底层写死了。我无法违抗公济世最高决议庭的任何指令,你们不用想着让我留在这里。”
赤乌兔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那种惯常的戏谑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于坦然的平静。
“浴泠已经发出了召回命令。我得回去,负责执行浴淋市公济世分部这一块的释放流程。”
“等我回去之后,浴淋市公济世分部会释放更多的‘诡异’,你们的任务会变成阻止它们扩散。而我则要确保它们扩散。所以下次见面的时候——”
赤乌兔停顿了一下,纽扣眼睛的光亮稳定地照着面前的两个方向,“我们就是敌人了。”
绿坝悬浮在原地,那些数码花瓣的旋转速度在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变慢了许多,但她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微微顿挫的节奏:
“赤乌兔。你确定不能留下来?哪怕只是不参与操作流程——”
赤乌兔摇了摇头,动作不大,但很明确:“我做不到。那不是选择。那是底层写死的东西。你们应该知道这一点。”
荷玖禄悬浮在绿坝旁边,红色的眼眸看着赤乌兔,开口时声音依然平淡,没有波澜:“那就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说吧。现在你自己小心。”
赤乌兔最后看了荷玖禄和绿坝一眼,纽扣眼睛的光亮着,三瓣嘴没有咧开,只是保持在闭合的状态。
然后赤乌兔转过身,跳下那块地面碎片,朝着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方向跳跃过去。
红黑配色的毛发在淡紫色天幕下逐渐缩小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那些晶体裂隙和不断旋转的几何形体的遮蔽中。
与此同时,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内部,浴泠已经开始了对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内部人员的处理流程。
那些在廊道中、控制台前和监控室内的工作人员在接收释放指令后的运行过程中——
大部分已经被从封禁单元中泄露的模因和意识客体所影响,有一部分已经停止活动或者行为变得无法预测。
浴泠没有直接参与到每一个处理步骤的具体执行,她只是关闭了内部的部分安全隔离层,使得从封禁单元中释放出来的“诡异”能够更顺畅地扩散到更多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