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信号的编码结构表明接收者对通告内容存在严重的不信任,认为这可能是系统故障或通讯入侵导致的信息伪造,要求重新发送通告的原始验证码以确认真伪。
公济世最高决议庭的通讯端口在接收到那些确认请求后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没有确认信号,没有错误提示,甚至连自动回复的收悉确认都没有发出。
通讯端口只是安静地接收着信号,然后让那些信号在系统中自然消散,像石子落入深渊后没有任何回声。
物质世界多个文明的通讯部门在随后的几分钟内陆续尝试了各种形式的联系。
有的采用常规通讯链路重复发送询问,有的改用备用频段试图绕开可能的通讯拦截,还有的动用了加密等级极高的紧急联络通道。
所有尝试都得到了相同的结果——通讯端口始终保持接收状态,但没有任何形式的回复返回。
那些信号在进入公济世总部的通讯系统后就像被一个黑洞吞没了。
发送方无法确认信息是否被阅读,也无法判断接收方是否存在,只是知道自己的信号已经不再产生任何回响。
与此同时,物质世界和意识世界各个文明的公济世分部内部,封禁单元的释放程序已经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自动执行了。
那些程序的启动时间点被精确地设定在灭绝通告发布后的同一时刻,所有位于不同星系、不同意识世界子宇宙的封禁设施同时接收到了来自总部的释放指令。
指令的格式与常规封禁维护指令相同,只有内部的执行代码段被替换成了完全相反的参数——
原本用于维持封禁结构完整性的命令被改成了逐步解除封禁边界的命令序列。
序列的执行时间从数分钟到数小时不等,取决于被封禁的“诡异”的复杂程度和封禁单元的层级结构。
最先被释放的总是那些封禁层级最高的“诡异”——那些在原生文明时期就因为具备摧毁行星级别结构的能力而被特别加强封禁的高威胁实体。
在物质世界某个巨型气态行星轨道上的公济世分部封禁单元中,第一组封禁边界在指令执行后数分钟开始出现可测量的衰减。
封禁单元内的监测设备显示那些原本被压缩在极小空间内的能量波动正在以稳定的速度扩张。
扩张的速度在初期极慢,像是被压制了太久的弹簧在最初释放时需要克服极大的静摩擦力,但一旦那些阻力被突破,释放的速度就开始指数级上升。
在意识世界的一个子宇宙中,类似的过程也在同步发生。
被封禁的“诡异”以意识客体的形态存在于公济世分部的抽象存储结构中。
那些结构在接收释放指令后开始从内部产生裂隙,像冰层在承受超出自身强度的应力时从中心向外辐射状的裂纹。
裂隙扩大的过程中,被存储的抽象概念开始沿着裂隙渗入周围的意识空间。
那些概念本身不具备自主意识,但它们在脱离封禁结构后会根据自身的逻辑规律重新组织空间的结构。
第一波释放完成后,意识世界子宇宙内部的某些区域出现了局部的规则替换——
原本被该文明视为“正常”的空间规律被来自封禁单元的悖论结构所覆盖,空间的颜色、维度数和因果关系的方向都发生了可观测的改变。
在物质世界和意识世界的各个公济世分部内部,大量工作人员在同一时间遭遇了类似的处境。
那些工作人员分布在廊道中、控制台前、监控室内、设备维护间里,原本正在执行日常的封禁维护、数据记录和设施管理任务。
释放指令执行后,封禁单元内部的“诡异”开始以各种形式突破边界,那些形式取决于被封禁对象的类型和所在环境的具体条件。
实体类的“诡异”通过封禁边界的裂隙直接涌入廊道和房间,它们的外形有的接近某种生物形态……
有的没有固定的空间轮廓,只是不断变化的能量密度分布,还有些以极快的速度在空间中穿梭,在移动路径上留下短暂的空间扭曲痕迹。
站在廊道中央的工作人员在察觉到异常能量波动时已经来不及反应,那些实体从他们所在的位置穿过——
留下的要么是消失在空间中的空洞,要么是完整轮廓被保留但内部结构完全被替换的残骸。
控制台前的工作人员被从封禁单元中释放的意识客体所感染,那些客体以信息的形式附着在工作人员的意识边缘,用极快的速度覆盖了原有的思维模式。
被感染者在几秒内从正常的警觉状态转变为对外界刺激完全无反应的状态,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
被感染者身体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但内部的认知结构已经被替换成了封禁单元中长期储存的那部分悖论内容。
那些被替换的认知结构会在后续的扩散中继续寻找新的宿主,像病毒一样在无防护的意识之间传播。
血肉科技类的“诡异”在释放后迅速与公济世分部的生物组织部分产生了相互作用。
公济世分部的内部结构本身就有大量的生物组织成分——
那些在墙壁中脉动的血管脉络、在地面下方搏动的器官状结构和在廊道拐角处延伸的神经网络——
原本是公济世分部整体结构的一部分,在正常状态下与机械部分协同运作,维持着设施的运转。
当那些被封禁的血肉科技类“诡异”被释放后,它们会迅速识别出周围环境中的同类生物组织,并且开始对它们进行某种形式的“重新编译”。
原本用于支撑建筑结构的部分在重新编译后变成了自主移动的、具有攻击性的生物形态,它们会从墙壁表面剥离出来——
沿着地面向人员聚集的方向延伸,在到达目标位置后展开成覆盖式的捕捉结构。
那些被捕捉到的工作人员在接触结构的瞬间就会被引入一个快速的信息重写过程,几秒后就不再以原有的形态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