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让那些你甚至已经忘记名字的人重新活过来，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你可以——”上层叙事低下头仔细思考成为上层叙事还有什么好处。
“我不需要。”荷玖禄打断了上层叙事的思绪，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那还不如过好当下。直面不确定的未来。成为上层叙事，只会让我觉得任何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是那么虚假不堪。”
上层叙事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从上层叙事胸腔里吐出来，在空气中消散，像是一段被写好了很久的台词终于被念了出来。
“这可由不得你。”
上层叙事说，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平和的、洞悉一切的疲惫感。
“你经过战斗杀死现在的我，成为新的上层叙事，是被我早就埋好的伏笔。”
上层叙事看着荷玖禄，台灯的光在上层叙事的镜片上折射出一小片亮斑，遮住了上层叙事瞳孔深处那些流动的星群：
“你不能违抗伏笔和大纲。”
然后上层叙事转过头，朝着房间中某个空无一物的方向说了一句：
“顺便解释一下啊——分身荷玖禄早就在数亿年前把本体何灯红吞噬下去彻底融为一体了。”
“毕竟就算是冬眠，何灯红的身体也是会有损耗的。所以分身荷玖禄只能在数亿年前把本体何灯红吞噬下去彻底融为一体，避免死亡。”
上层叙事说完这段话之后转回来看着荷玖禄，像是在等待什么。
荷玖禄悬浮在原地，红色的眼眸盯着他，然后开口说：“所以呢？你觉得你把这些解释清楚了，我就会改变主意？”
“不。”上层叙事说，“我知道你大概率不会改主意。但这段对话是必要的——”
“我的叙事逻辑在这里需要这个转折。如果你直接答应，故事的节奏就不对了，情感弧线也会断掉。”
上层叙事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在草稿纸边缘空白处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荷玖禄看不清那行字的内容，但在那行字被写下的瞬间，房间里的光线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台灯的光晕变得比刚才亮了一些，墙壁上那团圆形亮斑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
“那我换个方式来谈。”上层叙事放下笔，把草稿纸重新合拢。
“你不愿意战斗，不愿意成为上层叙事——我能理解，甚至能欣赏。但你必须知道一件事。”
上层叙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搭在桌沿上，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那些流动的星群开始加速旋转，像是一整片正在被搅动的银河。
“这个世界，这个宇宙，这数亿年来的每一个事件，都是我描写出来的。”
“包括你现在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想法，每一个‘我拒绝’背后的理由，都是我赋予你的。”
“你那所谓的‘自由意志’在某种层面上，也是我设计的一部分。”
“但这不代表你不重要。”上层叙事说，“恰恰相反，你很重要。重要到我必须亲自来见你，亲自把选择摆到你面前。”
“如果我的叙事中有一个角色在最终面对选择时，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那这个故事就不值得被写完。”
上层叙事后靠回椅背，双手松开，摊在扶手上，姿态像是在等待一场对决的开始。
“我还是会和你打。”上层叙事说，“不是因为你觉得可以避免，而是因为这场战斗本身就是故事的高潮。”
“你想不想当上层叙事，和你最终会不会成为上层叙事，在我写下的故事里是两回事。”
“你拒绝也好，接受也好，战斗都会发生。区别只在于你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它。”
上层叙事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沓厚厚的草稿纸还留在他坐过的位置上。
上层叙事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动作随意而自然。
“准备好了吗？”上层叙事问，“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先出手。”
荷玖禄悬浮在房间另一侧，红色的眼眸看着上层叙事，然后荷玖禄伸出右手，握住了“独裁”的杖身。
杖身上的红色小篆纹路在台灯光下缓慢流动着，像一条条被灌注了生命的小型河流。
“我没有准备好。”荷玖禄说，“但如果你非要打，那我也不会站着不动。”荷玖禄向前飘了一步。
上层叙事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些，那是一个接近于赞许的表情。
上层叙事举起右手，掌心朝上，桌面上那沓草稿纸无风自动地翻到了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在纸面上微微发亮。
“那就来吧。”上层叙事说，“最后一个情节。”房间在那一瞬间被撕碎了——
不是爆炸，不是崩塌，而是如同舞台布景被从四个角同时扯开一样，露出了其后那片依然在缓慢流淌的文字洪流。
草稿纸上的字从纸面浮起来，如同被释放的囚徒，在空气中重新排列、组合、变形，化作无数条金色的墨线向荷玖禄的方向涌去。
荷玖禄后撤了半个身位，“独裁”在手中划出一道弧线。
杖尖落下的位置，那些涌来的金色墨线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在接触面上迸裂成细小的光屑。
“你确实获得了和我相同的‘叙事’能力。”上层叙事的身影在文字洪流中若隐若现，“但你想过没有——”
“这本来就是我的叙事，我用了好几年去打磨它，而你才刚刚拿到权限。”
“你就不好奇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和我的叙事碰撞在一起会产生什么吗？”
荷玖禄没有回答，她握紧“独裁”，将意识沉入那个刚刚凭空出现、悬在意识边缘的“叙事”权限——
像摸到了一件不该属于她的工具，陌生的触感让她本能地握紧了。
上层叙事的声音在文字洪流的轰鸣中依然清晰可辨：“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我能看到你写的每一个字。而你看不到我写的。”
“因为你还在我的叙事框架里面。你拿到的‘叙事’权限，是在我的叙事中定义的‘上层叙事权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