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玖禄试图看清草稿纸上的内容,那些或许就是决定命运的文字。
然而,一股无形的力量屏蔽了感知,那些文字在荷玖禄眼中只是一片模糊的墨迹,仿佛生怕提前窥见“剧透”而破坏了“故事的悬念”。
青年男子头也没抬,笔尖没有停顿,开口了。
青年男子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感:“你来了。我作为‘上层叙事’,一直在等待这个故事节点。”
荷玖禄悬浮在房间边缘,红色的眼眸盯着那个自称是“上层叙事”的存在。
荷玖禄开口问:“这里是哪里?那些星球,那些文明,绿坝——他们去哪了?”
上层叙事手中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移动:“他们在草稿纸的下一页,暂时搁置了。”上层叙事的语气像是在解释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编辑操作。
“这场对话是主线情节的关键节点,其他角色和背景需要先退到幕布后面,免得干扰叙事节奏。”
荷玖禄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公济世的档案里记载过你。‘上层叙事’。他们说你能创作一切、删除一切。”
上层叙事轻轻点了点头,终于放下了笔,转过椅子面对荷玖禄。
上层叙事的脸庞在台灯光晕下显得普通到了极点,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转动——
像是无数条同时奔流的河在同一个河床里交汇,又像一整片星空被压缩进两个小小的瞳孔里。
“那本档案写得还算客观,至少比我见过的很多记录都准确。”上层叙事说,“我的确是上层叙事。”
“我写下了这个世界观,写下了物质世界与意识世界,写下了公济世,写下了原生文明,写下了重合战争,写下了你们在数亿年中经历的一切。”
上层叙事顿了顿,拿起桌上那沓厚厚的草稿纸,随手翻了翻。
纸页之间夹着许多标记和批注,有些角落还贴着颜色各异的便签条。
上层叙事指着某一页,像是展示一件并不特别重要的物品:“你现在经历的这段对话,我也写好了。包括你接下来会说的大部分话。”
“那你应该知道我的答案了。”荷玖禄说,声音没有多少波澜。
上层叙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介于微笑和苦笑之间的弧度:
“我知道你大概会说什么。但我还是得把流程走完——这是规矩,或者说,是我的习惯。”
上层叙事把那沓草稿纸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搭在纸面上:
“故事已经临近尾声了。我打算彻底完结一切,把我的‘叙事’权柄交给你。”
上层叙事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像是在进行一次正式的交接说明。
“你拥有了‘叙事’权柄,彻底成为了这个故事的上层叙事之后,可以随便篡改一切、删除一切、无视一切、创作一切。”
“你可以随意改变过去遭遇的任何成功与失败、任何遗憾与满足。你能随意改变、创造自己的外貌、物种,随意更改智商高低——”
“如果觉得想象力和知识不够用,还可以用‘叙事’凭空获得想象力和知识储量的提高,上限完全由你自己决定。”
“你也可以将物质世界与意识世界重新塑造成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观。”
“你还能拯救以往没能拯救的任何亲朋好友,让他们按照你的心意复活,或者成为你随意玩弄的玩偶。”
上层叙事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段叙述已经完整地传达给了对方,然后补充道:
“简而言之,你成为上层叙事以后,完全可以把任何一个世界当作自己的游乐场,像创世神一般随意改变玩弄。”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台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一个模糊的、边缘发散的圆形亮斑。
荷玖禄悬浮在原处,红色的眼眸映着那盏台灯的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荷玖禄开口时,声音还是那种平淡的调子:“成为新的上层叙事,有什么代价?”
上层叙事靠回椅背上,双手摊开,像是在展示一扇已经打开的门:
“你只需要在接下来通过任何能使用的方式杀死我,就可以成为新的上层叙事了。”
上层叙事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稀松平常,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然后上层叙事竖起一根手指,“而且我考虑到了公平问题。”
“开始战斗后,你立马就能获得和我一模一样的‘叙事’能力。谁能在战斗中活下来,谁就赢了。公平对决。”
上层叙事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安静下来,像是把决定权完整地交到了荷玖禄手中。
房间里只剩下台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以及那沓草稿纸边缘被风吹动的轻微纸张摩擦声。
荷玖禄沉默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开口:“我拒绝。”
上层叙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
“我不需要成为上层叙事,也能继续好好生活。”荷玖禄说,“而且——我已经把过去的事情遗忘得差不多了。”
“连自己曾经拥有过哪些亲人、那些亲人的名字叫什么,也完全忘记了。那些东西在这数亿年里早就消散干净了。”
上层叙事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个出乎意料的产品设计:
“这根本不用担心。你成为上层叙事后,只要想,就能随时随地想起来任何已经遗忘的事情。”
上层叙事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草稿纸,“上层叙事的能力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哪怕写下来随便瞎编的事情再怎么荒谬不堪,在故事里就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在上层叙事下笔的瞬间,荒谬与合理都不得不让位。”
荷玖禄看着上层叙事,红色的眼眸平静地亮着:“那对我来说都是数亿年前的事情了。过去就是过去了。改变过去,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上层叙事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它们的味道,“你可以让所有遗憾都被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