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字在荷玖禄意识中落定的瞬间,她感觉到那种从边缘开始的模糊感停了下来。
荷玖禄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颜色的消退也中断了,像是一幅正在被溶解的画被人及时揭走了溶剂。
上层叙事的笔尖停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停顿声。
上层叙事看着荷玖禄,眉毛动了一下:“哦?反应不错。”但荷玖禄没有给上层叙事更多的评价时间。
荷玖禄在确认自己“不可删除”的状态已经生效之后,立即以同样的方式在“叙事”权限中写下了另一行字:“上层叙事被删除。”
那一行字写下的方式和荷玖禄为自己写下的“不可删除”几乎相同,只是指向的对象不同。
荷玖禄感觉到“叙事”权限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像是有一根线被拉紧、然后断开。
上层叙事的身影在那一瞬间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有人在摄影时快速调整了焦距,让画面从清晰变成了虚焦。
上层叙事的轮廓边缘开始溶解,从实心的形状变成半透明的,再从半透明的变成几乎看不见的。
那支圆珠笔从上层叙事的手中滑落,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消失了。
那片空间中只剩下荷玖禄一个人,荷玖禄悬浮在原地,红色的眼眸盯着上层叙事消失的位置,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
荷玖禄不确定这是否结束了,她也不确定那是否真的是对方的终点。
然后荷玖禄知道了答案,因为那些从不同维度空间涌出的身影——
每一个都穿着同样的衣服、戴着同样的眼镜、握着同样的笔,每一个都在同一时刻向她投来了相同的目光。
那些目光中有疲惫,有赞许,有期待,还有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为“兴趣”的东西,像是在观察一个实验对象在压力下的反应曲线。
“不错,你确实删掉了一个我。”
无数个上层叙事中的一个开口了,声音被其他上层叙事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多层次的、像是许多人在不同房间里同时朗读同一段文字的混响。
那些上层叙事的身影从各个维度方向涌来,不是以物理的方式移动,而是以一种更接近于“被定义”的方式出现在空间中。
那像是在一张纸的各个角落同时落笔,每一下都写出了一个完整的存在。
“但你应该能想到——我能从无数个维度空间里派出无数个我。”
“每一个都有完整的‘篡改、删除、无视、创作’权限。你删掉一个,还有无数个。而且……”
那个上层叙事说,举起了手中的圆珠笔,“现在该我们了。”
无数支圆珠笔在同一时刻抬起,朝向荷玖禄的方向。
那些笔尖落下的瞬间,无数道金色的、银色的、黑色的、白色的墨线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射来。
每一道墨线都携带着一个完整的改写指令——有的试图将荷玖禄的外貌改成完全不存在的形状,有的试图将荷玖禄的记忆替换成一组毫无意义的日期。
有的试图将荷玖禄的存在性质定义为“不能自我认知的非生命体”,还有的试图将荷玖禄的“叙事”权限本身改写为无效。
那些墨线在空间中交织成一张比刚才所有文明攻击加起来都要密集的网,每条线都在试图以最精确的方式重新定义荷玖禄的存在。
但荷玖禄在那一瞬间感知到了那些攻击的到来,不是通过视觉,也不是通过听觉。
而是通过一种荷玖禄在刚才那一瞬间才让自己获得的、并不依靠任何感官的能力。
荷玖禄为自己写下了一行简短的、仓促的字:“荷玖禄可以预知未来的攻击。”
那一行字在荷玖禄意识中落定的瞬间,她就感觉到了。
那些原本会在未来一刻钟内抵达的墨线、那些上层叙事的后续行动序列、那些可能对她造成致命威胁的改写指令,全部以压缩的方式出现在了她的意识边缘。
荷玖禄知道哪些墨线会先到,哪些会绕过她试图创造的空间屏障,哪些会在她试图闪避时改变方向。
荷玖禄看到了一切,然后她开始在那些墨线之间移动。
荷玖禄的动作不是快,是“提前”。
荷玖禄在墨线抵达前一瞬间就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那些金色的改写指令落在她刚刚离开的位置上,将那一片空间改写成了一片不存在任何“存在概念”的空白。
荷玖禄在第二条墨线转向的前一瞬间就已经改变了移动方向,那条试图将她改写为“不能自我认知的非生命体”的墨线从她身侧擦过——
落在一颗恒星上,那颗恒星在下一瞬间就开始认为自己是一块岩石。
荷玖禄在墨线的空隙中穿行,同时做了另一件事。
荷玖禄一边闪避那些密集的改写指令,一边在“叙事”权限中写下了一长串描述:“在荷玖禄所在的这个空间——”
“每一个维度、每一个位置、每一个时间点上——都会产生针对上层叙事的杀伤力。不会伤害荷玖禄。会增强荷玖禄的能力。”
那串描述在荷玖禄写下的瞬间就开始生效。
空间中开始出现细微的金色裂隙,那些裂隙中涌出的力量没有针对荷玖禄的攻击,而是向最近的上层叙事个体集中。
那些上层叙事的身影在接触到裂隙涌出的力量时开始出现短暂的模糊,像是有人在播放过程中不断暂停和恢复影像。
同时,荷玖禄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范围在扩大,处理速度在提升,就连“叙事”权限的响应时间都在缩短,但那些上层叙事也没有停下来。
其中一个上层叙事抬起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大圈,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覆写。这里不存在会伤害上层叙事的东西。这里存在的是会让荷玖禄感到困惑的东西。”
那句话说完的瞬间,空间中的金色裂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声,从所有方向同时传来,那种声音不会造成任何物理伤害,但它会让人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思考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