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层叙事没有试图抵抗那片宇宙的嵌入,而是同时做了另一件事。
他们在各自的层面上展开了另一片世界观——一个以“物质完全惰性,意识无法对物质产生任何影响”为底层逻辑的微型宇宙。
在那个宇宙中,意识活动被严格限制在生物大脑内部。
任何试图通过思维改变外部物质结构的尝试都会失败,因为物质本身被定义为对一切意识信号完全免疫。
那片宇宙从上层叙事的方向被释放出来,与荷玖禄掷出的宇宙在双方之间的空间中发生了碰撞,两个完整的世界观在碰撞面上互相侵蚀。
荷玖禄的宇宙中,那些原本可以通过意识重新排列山脉的碳基生物开始发现自己的想象失去了效果。
因为上层叙事的宇宙规则正在从接触面向内渗透,使物质逐渐变得对意识信号更加迟钝。
上层叙事的宇宙中,那些原本完全无法被意识触动的惰性物质开始出现细微的自主波动。
因为荷玖禄的宇宙规则正在向另一个方向渗透,使物质开始表现出某种接近于“意愿”的特征。
两个宇宙在碰撞面上像两股方向相反的海浪一样互相消磨,边缘区域不断碎裂成散落的规则碎片,那些碎片在半空中短暂闪烁然后消失在未定义的空间中。
荷玖禄和上层叙事在同一时刻开始改造自己手中的世界。
荷玖禄将自己手中那片已经部分碎裂的宇宙重新定义成了一颗由纯粹因果链缠绕而成的实心球体——
它的表面布满了从因果起点到终点的缠绕链条,每一根链条都携带着一套完整的物理规律。
只要有任何存在进入球体的作用范围,就会被自动纳入它内部的因果循环中,按照球体内部的规则顺序经历从起因到结果的完整过程。
荷玖禄将那因果球体再次掷向上层叙事的方向,它落下的轨迹上留下了一道由因果链条拖拽出的长长尾迹。
上层叙事中的一个抬起了手,他们手中的宇宙被压缩成了一块由几何定律编织而成的棱镜。
棱镜的每一个面都对应着一组不同的空间规则——
一个面上的物质只能以直线移动,另一个面上的物质在移动时必须沿着螺旋路径,第三个面上的物质不能与其他物质发生任何形式的相互作用。
上层叙事将那棱镜掷向了因果球体的方向,两者在中途相遇,棱镜的尖锐边缘切入了因果球体的表面。
因果链条在被棱镜面切入的地方开始散开,那些携带物理规律的链条在接触棱镜面后被迫沿直线移动、螺旋移动、或者停止相互作用。
球体的结构从完整的缠绕状态被撕裂成散乱的碎片,棱镜的面也在因果链条的缠绕下出现了裂痕。
几面棱镜的几何规则开始混合,产生出同时包含直线和螺旋路径的、自相矛盾的空间片段。
两个世界在碰撞中同时解体,碎屑向双方的方向反弹,但那些碎屑在接近荷玖禄和上层叙事周围区域时就被各自的绝缘设定所阻挡,无法触及他们的存在。
荷玖禄没有停下来,她在第一轮世界碰撞的碎屑还在散落时就展开了下一片完整的宇宙。
这一次荷玖禄创造的是一个以“时间流逝速度取决于观察者意志”为核心逻辑的世界——
在那片世界中,任何一个拥有意识的个体都可以通过集中注意力来加速或减慢自身所在区域的时间流速。
一个个体如果专注于某件事情,他周围的时间就会快进;如果他处于分散注意力的状态,他周围的时间就会慢放甚至停滞。
荷玖禄将那片世界从基底中剥离,像掀起一层地壳一样向上层叙事的方向掀了过去。
上层叙事在同时展开了一片以“时间完全均匀且不可被任何意志调节”为逻辑的宇宙。
那片宇宙中的时间以固定的、均匀的速度流逝,不受任何观察者的状态影响,不因任何意识的介入而产生加速或减速。
它将时间本身定义为一个不可变的背景参数,两片宇宙在接触面上再次碰撞,时间流速的差异产生了剧烈的撕裂效应。
在荷玖禄的宇宙区域中,时间在个别位置被加速到了近乎无限快,使物质在瞬间完成了从形成到瓦解的全过程。
在相邻的位置,时间又被完全停滞,物质凝固在某一状态中无法继续演化。
在上层叙事的宇宙区域中,均匀的时间覆盖了一切——
使那些被加速或被停滞的区域边缘出现了明显的剪切层,像是两段不同速度的胶带被强行粘在一起时产生的褶皱。
双方的世界在碰撞中再次碎裂,规则碎片向四面八方的空间散射开来。
双方不断地创建、投掷、碎裂、再创建。
荷玖禄创造出一个以“空间弯曲方向由情绪决定”为逻辑的宇宙,上层叙事就创造一个以“空间曲率完全固定不可改变”为逻辑的宇宙来对冲。
荷玖禄创造一个以“因果可以按任意顺序排列”为逻辑的宇宙,上层叙事就创造一个以“因果顺序严格单向不可逆”为逻辑的宇宙来抵消。
荷玖禄创造一个以“生命形式可以在物质与能量之间自由切换”为逻辑的宇宙,上层叙事就创造一个以“生命形式完全绑定于固定物质形态”为逻辑的宇宙来压制。
每一个完整的世界观在被掷出后都经历了接触、碰撞、侵蚀、碎裂的过程。
那些碎裂的规则碎片在空间中的多个位置同时沉淀下来,形成了临时的、不稳定的微型区域。
在那些区域中,各种互相矛盾的规律同时生效——
一个区域中时间可能同时快进和停滞,另一个区域中因果可能同时单向和可逆,第三个区域中生命可能同时处于物质和能量的状态。
那些碎片在无法协调的冲突中自动瓦解成更小的碎片,逐渐被周围的空间吸收。
但在持续的创建与投掷之间,荷玖禄在做另一件事。
荷玖禄开始缓慢地、一层一层地修改自己存在的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