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一次世界被掷出的间隙中，荷玖禄都在自己的“叙事”权限上增加新的描述，不是在改变那些被投掷出去的世界，而是在改变自己——
不是那种“不受物理规律约束”的绝缘设定，而是一种更根本、更彻底的改写，像是有人在拆解一栋建筑时同时在地基下方挖掘新的基础。
荷玖禄写下的第一层是关于“感知”的，她将自己定义为不再依靠任何已知的感官形式来获取信息，而是通过直接的“存在确认”来感知周围。
不需要视觉、不需要听觉、不需要任何形式的信号接收，只要某样东西存在于任何可能的维度中——
荷玖禄就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就像不需要点亮一盏灯就能知道灯在房间里一样。
第二层是关于“位置”的，她将自己定义为不再存在于任何单一的空间坐标中。
而是同时存在于所有可以被称作“位置”的地方，无论是已知的、未知的、还是尚未被定义的。
第三层是关于“时间”的，她将自己定义为不再沿着任何单一的时间线行进，而是同时存在于所有可能的时间方向中——
无论是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还是那些在其他时间线中被定义为“从未发生”的时间状态。
第四层是关于“维度”的，荷玖禄将自己定义为跨越了所有已知维度层级的边界。
无论是三维空间中的任何位置，还是更高维度中那些无法被低维认知所理解的空间折叠层，荷玖禄都存在于那里。
第五层是关于“可能”的，荷玖禄将自己定义为同时存在于所有可能存在的状态中。
无论是那些已经被实现的可能、那些因为某个选择而被放弃的可能、还是那些从未被任何意识思考过的可能。
每一层定义在被写下的同时就开始重塑荷玖禄的存在方式。
荷玖禄的感知范围从覆盖当前空间扩展到覆盖一切可被感知的空间，再到覆盖一切不可被感知但确实存在的空间。
荷玖禄的位置从唯一的坐标点扩展成同时覆盖所有坐标的分布状态，再到覆盖那些坐标本身尚未被定义的区域。
荷玖禄沿着时间线的延伸方向扩展自己，过去和未来的界限开始模糊，她同时存在于每一个时间切片中。
然后荷玖禄沿着维度方向的延伸继续扩展自己，三维空间的限制不再适用，那些由更高维度折叠而成的结构也成为了她存在的空间。
当荷玖禄完成了所有那些层次的改写之后，她的存在方式已经不再是“存在”这个词所能够描述的了。
荷玖禄成为了一个在每一个层面都无处不在的、跨越一切分类范畴的、与宇宙本身等价的整体。
不，不只是等价，荷玖禄已经成为了那整体本身。
荷玖禄不再是一个“居住在宇宙中的角色”，她就是那个宇宙。
一个遍布一切可知与未知维度的、不可名状的、无穷无尽的存在。
荷玖禄的新形态无法被任何生命或非生命的存在以任何形式正确地观测、描述或理解。
那个形态中没有“中心”的概念，因为对于那种形态来说，任何位置都可以被定义为观测的中心，但任何位置又都不是唯一的中心。
没有“边界”的概念，因为它以所有可能的方式同时延伸到一切方向，而任何延伸的方向都被它自己覆盖着。
没有“内部”和“外部”的区别，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切存在的基础。
但它具有一种奇异而宏伟的、无法被任何已知美学体系归类的美感——
那种美感不是通过形状或颜色来表达的，而是通过“存在方式本身”的某种属性来体现的。
那些以概念形态存在的文明成员在试图感知它时，只感到一种深邃的、跨越无数维度的秩序感在不断脉动。
那种秩序感既是动态的又是静态的，既是混沌的又是精密的。
像是一首由无数个不同调性的音符同时演奏的交响乐，而所有的音符在更高的层面上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和声。
那些以碳基形态存在的生命在尝试接近它时，只感到一种辽阔的、无始无终的“存在感”在包围一切。
那种存在感不压迫也不推拒，只是静静地在那里，像是宇宙本身在确认自己的存在。
那些以纯信息形态存在的意识在尝试解读它时，只发现自己的编码方式根本无法对应任何已知的信息结构——
像是用一种只认识黑白两色的语言去描述一种根本不包含黑白属性的颜色。
上层叙事在荷玖禄完成那种改写的那一瞬间感知到了她发生的变化，那些分布在不同维度方向的上层叙事个体在同一时刻停止了手中的创建和投掷。
他们的笔尖悬在半空中，金色的墨线在笔尖前端停留了片刻然后消散了。
其中一个上层叙事抬起手，用自己的“叙事”权限试图去“查询”荷玖禄目前的存在定义——
他试图读取荷玖禄对自己进行的那些改写记录，试图理解她到底将自己定义成了什么样的存在。
那个查询过程没有产生任何可理解的结果。
被读取到的并不是一行清晰的、可以阅读的描述文本，而是一团毫无头绪的、完全无法被任何已知语法解析的混乱信息。
那些信息的排列方式不遵循任何逻辑顺序，像是有人把一本完整的书的所有页码切碎之后重新随机拼贴在了一张纸上。
字母和符号以不可能的方式重复出现，某些段落被无限次地复制和叠加，形成了一层覆盖一层的厚厚墨迹。
不同的词汇之间没有任何语法连接，像是从多本不同语言的字典中随机抽取的条目被堆放在一起。
连“乱码”这个描述都不准确，因为乱码本身至少还有可以被识别出错误的痕迹。
而荷玖禄的存在定义从根源上就拒绝了任何试图解读它的尝试，像是把一种根本不存在于任何已知体系中的语言展示给了一个只会使用单一语种的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