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的星球。
深秋傍晚六点,材料学院的走廊还沉浸在日光灯惨白的光芒中。
姜平塘攥着刚打印好的论文初稿站在302门外,指节绷得泛白——那件从地摊十五块淘来的白衬衫,袖口已经洗得起了毛边。
他28的年纪,1米7多的身高,脸上已经脱开了年轻人的稚气,长得不算难看,表情却是皱巴巴的。
门没关严,普洱茶的香气混着一句沉稳的话音飘出来:
“老陈,外协合同的审批麻烦你那边催一催,试样我们制备得差不多了,争取年底前排上八发炮次……对,就是五院那个子课题脱密出来的机理研究部分。”
是张肃的声音。
姜平塘敲了两下门,听见里面漫不经心的一声“进”,才推开门。
张肃靠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转着一支锃亮的钢笔。桌角堆着国防项目合同书与结题材料,墙面上还挂着他和航天系统几位总师的合影。
他抬眼扫了下学生手里的纸,示意放到桌上。
A4纸打印的论文封面上,作者栏清清楚楚:第一作者张肃,第二作者姜平塘,通讯作者刘毓明。
刘毓明是课题组刚留校的师资博士后,去年评副高还差一篇顶刊。
他名义上是这篇稿子的共同指导老师,实际上只帮姜平塘跑过两次财务报销,在课题研究中,他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姜平塘对这篇稿子再熟不过。
从去年十月到今年四月,“多层级梯度互穿网络缓冲结构”的理论模型是他亲手推导的。
一百二十组超高速撞击仿真,校内实验室的七组霍普金森杆动态测试,三次出省完成的二级轻气炮试验……
每一条应力曲线、每一张碎片云阴影图,全是他亲手标定、连夜整理。
而他的导师张肃只在选题会上点了一句“这个方向可以做”,再就是以课题组名义和气动中心签了外协合同,敲定了试验资质。
项目结题的完成人排序,姜平塘从没争过——他清楚,国防课题立项时就定死了项目负责人是张肃,第一完成人天然是导师,这是规矩。
可他查了相关论文的作者指南,又问了外校的同学,越查心里越凉:
按学术惯例,论文署名看的是实质性贡献,不是项目头衔。他做了全部的工作,却要被一个报销都没跑明白的人压在头上,排到第三去。
“张老师,这篇稿子的作者顺序……是不是不太对?”
姜平塘声音压得很平,指尖却把纸边捏出了折痕。
“上个月我跟本科同学聊起,他说学生承担了全部实验、仿真和写作,应该学生一作,导师做通讯作者。”
张肃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语气像在给本科生上课:
“平塘,坐。你啊,就是太死板。眼里只看得见自己手里那点数据。”
可他没坐。
“我问你,这个八百万的课题是谁跑了三趟首都申请下来的?二级轻气炮全国就那么几台,试验资质卡得有多严你知道吗?不是我跟气动中心签的长期开放课题合作,你那堆试样连3km/s的撞击工况都测不了——校内的霍普金森杆你随便用,可那点速度的数据,撑得起这篇顶刊的核心结论吗?”
张肃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再说刘老师。他下半年要评副高,就差这一篇。你一个博士生,来日方长,做人不能光想自己。”
他顿了顿,再补了一句:
“圈子就这么大,审稿的都是熟人。刘老师当通讯,我挂前面,送审、录用都顺得多,免得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卡着审录。至于你毕业要求的事——我跟研究生院打过招呼,二作也能给你过。”
他语气缓和下来,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再说,我也是保护你。你这个梯度结构的思路太新,免不了一大堆人来质询,挑刺。我们在前面挡着,等你毕业站稳了脚跟,以后有的是你一作的文章。”
姜平塘在进来之前想过很多很多要说的话,据理力争也好,摆出规则也罢,但脑子里所有想好的话在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导师的那番话像是为他着想,实际却把私欲展露无余。
他曾以为,至少这样高端的研究圈子会是干净的,可是现实的丑恶却在眼前一览无余。
直到如今,他还是那个想要见证科技发展,人类冲入宇宙的那个纯真少年。
可航天界的权威却在自己的面前抢夺着他的智慧。
站在对面的是前辈,权威,是学界里早已织起的巨网,自己就算反抗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想起前两届毕业的两个师兄,核心成果的论文无一例外,一作全是急需评职称的在站博士后,学生只能排序在后。
那时他以为是师兄们做得不够好,现在轮到自己,才懂这就是课题组的“规矩”、学界的规矩。
“我想评优秀博士论文,”他声音发紧,“找工作的时候,一作顶刊和二作三作,分量不一样。我妈……还等着我毕业挣钱。”
张肃没接话,拉开抽屉翻了翻,抽出一张便签推过来,上面写着两个院所的名字。
“航天八院结构室、力学所冲击组,都是业内顶尖的去处,所里的总工都是我老朋友。别人挤破头都递不进去简历,你好好干,毕业我亲自给你写推荐信。”
他盯着那张便签,感觉世界都苍白了一分,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向他袭来。
推荐信,比起一个划时代的材料学创造,一封小小的推荐信有什么意义?
接了这封推荐信,也意味着一辈子逃不出眼前的巨网。
像这样的创新,人这一辈子又能做出几个?
可是他账户里的余额扣完每月两百的宿舍费,连餐费都很紧俏。
他来自于一个单亲家庭,在老家工作的母亲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勉强维持着整个家庭的收支平衡。
可一向支持他的母亲,那个多加一天班换他多加一顿餐的母亲在前段时间意外遭遇了车祸。
那辆车几乎是从她的双腿上碾了过去……
在对方赔款之后,剩下的助学补贴和攒下的那点积蓄连医药费和赔款的差价都填不平……
临近毕业的这个时候,这个脆弱的家庭不能再承受任何的问题了。
“可这篇文章的核心工作都是我做的。”
他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却弱了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话里的分量却重了一分:
“平塘,人要分得清轻重。一篇文章的署名,和你一辈子的前途,哪个重要?你家里这个情况,耽误不起。”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用再挑明。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癫狂地敲打姜平塘的神经。
他想痛骂眼前这个败絮其中的老东西,想痛骂那些结党营私的小人,想痛骂这个待他不公的世界。
他想要把手上的材料狠狠地拍在面前这个外一套里一套的人渣脸上,然后挥起双拳狠狠揍他一顿。
可他还有他的母亲。
在这些盘踞已久的东西面前,他纯粹的梦想什么也不是。
【他试图用自己的智慧将人们送上星空,可人们并不感激。他们是狂徒,只知索取,狂言着**贤人的智慧】
良久,他松开攥着纸张的手。
“稿子我放这了,”他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按您说的来。”
他转身出门。
走廊很长,灯光很远。
两侧墙上贴满了优秀学者的海报,他们在笑,嘲笑这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孩子。
走了几步,他忽然腿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移动,眼眶发烫,却终究没让眼泪掉下来。
兜里的旧款手机突然震响。
他掏出来,屏幕上跳着“县医院护士站”的字样。
他深吸一口深秋的凉气,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稳:
“喂,您好。我是患者家属……好,我知道了,我尽快凑钱。”
走廊尽头的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他忘了自己是如何走出学院楼,只知道,眼前一盏盏排开的路灯跟他的泪光一样朦胧。
他想要嚎啕,但不敢开口,怕别人问起今天的事情,怕他走到最后连一封推荐信都没法拿到。
“真没想到,这里居然还在搞学阀啊,我老家那边这种东西差不多绝迹了都。”
姜平塘的神经狠狠地震了一下。
这里除了他们两人没有其他任何人,更别说少女是对着他说话的。
他不知道眼前的少女是怎么知道的,他只知道,如果她说出去,导师找的一定是他的麻烦。
“你怎么……”
姜平塘擦去眼泪,走向那个少女,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一些。
话到口中的姜平塘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在校区里见过眼前的少女,如果有,一定会有深刻的印象——
半袖的水手服上衣,配上快及膝的百褶裙,白色的丝袜恰恰过膝,与裙摆之间留出一份不一样的白皙,脚上却是一双很有设计质感的淡蓝色跑鞋。
明显不合身的连帽星空黑防风大衣套在她的身体上,口袋处缀着几根挂下的淡黄色半透明塑料飘带,下摆盖到了半截大腿处,身前的拉链没有拉上,把少女瘦弱的身体曝露在寒风中。
更让人震惊的是她的外貌,穿上鞋后,大概1米56的身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上撒着健康的樱桃粉色,比星空还要深邃的深蓝色长发如瀑如苏自由地流坠在身后,比湖水还要透亮的浅蓝色双眸带着打趣的意味望着姜平塘。
莹黄色的路灯照得她的眼睛闪闪发光。
“hello,why do you……”
姜平塘下意识以为她是来自国外的少女,换了一种识别度更高的语言。
“喂?我刚刚说的是这个国家的公用文字吧?侬脑子瓦特啦?”
我的「文明丝织」戒指充过魔力了啊?自动翻译应该没问题才是啊?
“啊抱歉抱歉,没反应过来,你是怎么……”
清醒过来的姜平塘自信想了想少女的发言,说不定她只是吐槽学阀这一现象呢?不一定是知道他的情况,于是打算试探一下,没有和盘托出。
可惜少女的下一句话粉碎了他的妄想:
“那个教授,是叫张肃?好大的威风!你就心甘情愿?那个材料的架构连我都没见过。真正划时代的发明就这么给抢走了?”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
压力一下子到顶的姜平塘吼了出来,甚至没去深究少女为什么知道得这么仔细。
“我还有我的母亲要养!我能怎么办?上报?往哪报?还是要杀人放火?!我有我的生活要过,能……请你高抬贵手吗?”
我只能叹口气,拿出手机,对着里边的备忘录一字一句地念着:
“姜平塘……姜糖……不好吃,坏名字。”
突然报出的姓名让姜平塘愣了一下。
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少女怎么会……
之后的话语更是让他冷汗直冒:
“父母在你三岁时离异,母亲抚养,家庭共两人,虽然是小地方,但在当地初中、高中一直是年级第一。后保送至这个全国最好的科研学府,博士,即将毕业。母亲连玉芳于不久前遭遇车祸,双腿……粉碎性骨折,作恢复治疗,费用9万余元。现医疗欠款21050元。”
“没错吧?”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清澈的水蓝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怎么……”姜平塘什么都考虑过了,但眼前的情况依然让他无法理解,“你调查我?”
“好啦好啦,我没打算干什么,喝口水,先休息一下吧。”
姜平塘接过面前少女递来的矿泉水,又被她拉到一张长椅上相邻坐下,在夜晚的校园中显出些许暧昧。
像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小伙子和一个天真烂漫、品味独特的富家少女的约会。
矿泉水瓶上的标签满是方块字,但和他们国家的字形完全不同,他看不出是什么文字,大概是哪个小国家吧。
塑料瓶的外壁还粘着水珠,他打开瓶盖灌下一口冷水,才慢慢地缓过神来。
面前的少女究竟是谁?她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是这个外貌?
姜平塘有很多问题,在他开口的前一刻,少女却抢先出声:
“铃•拉米蕾娅,我的名字,叫我铃就好。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的其他问题我之后会回答。”
姜平塘也沉着地点点头,等待着少女的问题。
“一,你热爱材料学这门科目吗?”
“爱。”
他不假思索。
“二,你少年时的梦想是?”
“我想帮助人们飞上太空。”
不假思索。
“三,这份热爱和梦想现在仍不改变吗?”
沉默。
沉默震耳欲聋。
“我……我希望,它仍不改变。”
他沉默了好久,最后坦言道。
“很好,接下来的事就不是这个世界应该听到的了。”
我一下子起身,一个粉圈白幕的空间门张开,数根细长晶体棱柱围着粉圈向心周转。
一根通体银蓝,比我还长的魔杖被我从「融星之门」里取出,杖端上,银蓝色甲片叠合成的锋利月牙衔着一块带裂纹的深蓝色魔石。
我猛地将它往地面上一杵,枪尖般锋利的杖尾在地面上砸出一道裂痕。
随之,世界寂静了,光点变成暗淡的灰色,其余的一切都涂抹了绝对的黑。
除了这方长椅和边上的路灯,这个世界的时间陷入静滞。
“这是!你是!”
姜平塘看着眼前古怪的景象,一下子站了起来,但想想少女之前的行动,脸上别着难看的表情,好歹没有逃开。
而是带着好奇一点点地触向边界。
“别碰时滞边界,解除时停之后,会断得很难看的。”
我握紧魔杖「飨月」,起码支会了他一声。
“你想干什么。”
今天遇到的事情也太多太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姜平塘真的希望一切只是个梦,可惜——他拧得自己的脸皮很痛。
“我来自于一个流转于空间夹缝的都市——永时之都。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作为一名航空材料学家加入我们。薪酬和福利什么都好商量,核心资源也会优先向你倾斜。如何?”
“去了那里,我还能回来吗?”
看着对方展示出的超自然力量,姜平塘很快就接受了,同时也知道如果对方不愿意放自己离开,那么自己大概率是没有拒绝的余地。
“理论可以。但是不能。”
果然啊,有去无回。
姜平塘咽了口唾沫,看着面前瘦弱可爱但莫名威严的少女,继续说:
“我的母亲怎么办。”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现在就治好她,特别允许她和你一起进入永时之都。”
姜平塘犹豫了,如果可以跟母亲同去,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不在乎,而且如果自己真能在那个所谓的都市里成为这方面的权威人物,那么……再也不会……
但万一母亲不同意怎么办?
可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现今的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我也不用受这个气了,就是不知道那个都市是怎么样的。
“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看着笃定的少女,姜平塘内心的天平倾了一下:
“能说说那个永时之都是怎么样的吗?”
“我希望能建成一个魔法与科技同步强盛,守礼遵仪的所有种族能平等生活,永远年轻于时间长河中的星际都市。当然现在是一切起步的阶段。所以生活还是很苦累的。”
面前少女意外地露出了一些疲惫、无助的神情,但即使是姜平塘这样不谙世事的年轻人都看得出来——她是真心的。
“那您在那里的职位是?”
“总督。那里的最高领导人,军政科教都得过我的眼。”
“boss直聘?”
姜平塘也收起了怀疑的心思,开始打趣起来。
“是哦,就是boss直聘,接受吗?我们真的很缺材料学人才,尤其是航空航天方面。”
“可是……我的母亲不一定能接受。”
“那不妨问问如何?”
我清脆的嗓音落下,覆盖世界的时间静止解除,显现在我们两人面前的是亮着一串灯的医院长廊。
老家县城医院的住院部廊灯,姜平塘很熟悉。
至于为什么不惊讶……既然可以停止时间,那跨越空间也不是那么难接受吧?
他刚想转头提醒蓝发少女收好魔杖,却发现她的手中早已空空如也。
“走吧?17床是吧?”
“嗯。”
两人很快走到了病床前,这间病房暂时只有阿姨一个人。
“妈!”
“小姜?你怎么回来啦?车票贵,不如你多吃点好的,都这么瘦了……不是要毕业了吗?妈没事的,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连玉芳温和地说着,长年累月的过量劳动提前在她的脸上刻下了风霜的印记。
刚做完手术,打了钢板的双腿被完全固定,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这半个多月来,都是雇的钟点保姆来照顾,这里还有一笔开支。
“妈……”
姜平塘一时喉头哽塞,不知道说些什么。
“呦,还有个小女孩子呢,生得这么俊俏,是这孩子的同学吗?找张椅子坐,别累着。”
他的母亲连玉芳看到了靠在门边的我,很热情地招呼了一下。
“嗯,阿姨好。”
“蓝色的头发,是外国人吗?说话这么标准,学得很辛苦吧?”连玉芳看着蓝发少女双手握拳搭在大腿上的文静坐姿,暗搓搓咂了下嘴,“哎呀,我家儿子没有麻烦到你吧?”
“没有的事,我还要麻烦他……”
看着自己母亲的想法和两人的对话隐隐要拐到一个奇怪的地方,姜平塘赶紧插嘴:
“妈,误会了,这是我一个朋友。这一趟来就是说……她会给我一份国外的工作,还会在这里治好你的腿,钱也不用担心。要求是您和我一起走,而且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这话倒是直接给我听懵了,怎么这么像什么黄皮肤专员来外国酒馆招募落魄的科技人才呢?
坏了,真有点像吧?
连阿姨也开始仔细地思考了一番,最终的结论是:
“好小子,吃上软饭了?”
姜平塘闻言怔了一下,赶紧看向身边的蓝发少女,生怕她有什么不乐意。
可她却没什么大反应,甚至捂嘴轻笑了一下。
坏了,她不会真喜欢我,不对啊!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万一呢?
她虽然瘦小了一点,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确实很可爱啊……
总之,无视掉男大学生的疯狂脑补。
这年头招个人才不容易,别说是天才了,我是这么想的。
“好了,妈虽然脑子笨,书读不好,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看这小姑娘光明磊落的样子和这个打扮也不像是坏人。如果你们不想说实话就不说。妈懂。如果你确定不是什么骗局,而且真的喜欢的话,就去做吧。”
“妈同意了。妈永远支持你。”
连阿姨突然这么开口,也给了我一个继续的话茬:
“姜糖同志,你怎么说?”
“我答应了。但你也必须答应,治好我妈。”
他点下了头。
“这份文件你签了吧,魔法契约,而且带有我们永时之都的法律效力。”
我递给了他一纸一笔,同时施展回复术式,一下子治好了连阿姨的腿伤。骨内的钢板也被魔法取了出来,绷带也被同时解开。
“阿姨,试着动动腿吧。”
顺着我的声音,连阿姨动了下腿。
自由,轻松,完全没有疼痛,甚至比年轻时还有力些。
“孩子……你……”
连阿姨还是没说什么,在遭遇了这样子匪夷所思的事情后,她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儿子。
“我签完了。”
文件上的要求和说明很简短,完全不像是社会上那些弯弯绕绕,暗藏陷阱的合同,几乎是一目了然。
“OK!收工!”三人眼前的画面一转,回到了姜平塘他家小小的村寨土房中,“收拾一下行李吧,早点走比较好。”
忙着收工,早点回去躺板板。
天天跑各个世界招募这样遇到困难或者绝境的人才很累的好不好!
懂不懂打点人际关系啊?
都是智慧,嗯……还有一丢丢魔法。
“那个,铃,我们今晚就能回那个永时之都,而且永远都不会回到这个世界了是吗?”
姜平塘的神色有些犹豫,又暗带着激动。
“是。怎么了?”
“我,想提个私人请求……”
“这样啊,行。”
把他传回去校园一趟,让我三十分钟后把他传送回来。很简单的事情。
大概是有什么东西没拿吧,这种好拿捏的家伙,总不能……
“妈!您接着理,我出去三十分钟,有账要算!”
他的眼睛里带上了一分激动而火热的狠厉。
“好,妈等着你。”
30分钟后……
“爽!”
姜平塘的双手上粘着水珠,但洗不透滚滚的血腥味。
“你没有杀人吧?”
这家伙居然比我想的胆子大嘛?但因为这种事情随意杀人也不太好。
“放心!只是把他的脸打成了猪头!”
他的脸上带着熠熠的神采,眼中重新透出了少年郎的傲气。
“不赖嘛!是我喜欢的性格!”
“要出发喽!”
白光一闪,有两个人永远地离开了诞下他们的世界。
——永时之都,高空。
“我去!为什么我们在天上?!我妈呢?”
姜平塘和我同时出现在永时之都的高空之中。
这里还是白天,身下的都市清晰可见。
全浮岛半径50公里,城市半径30公里。
就像是浪漫之都的星形广场一样,整座都市围绕着中心向外放射状建立,不过中心不是凯旋门,而是有整整100层的星铭塔。
依照星铭塔为圆心,放射线上的建筑大多依照前10公里由矮到高,后20公里由高到矮的规则建立,也就是说,特别高的建筑除了中央的星铭塔,只有那个半径10公里的圆环带上存在。
建筑风格偏后现代实用简约风格,外墙都是银蓝或者灰白之类的色彩。
两条河流分别由北贯东、由西贯南,在星铭塔的东南侧隔绿道相吻。
路面宽阔,交通发达,林木碧立。
长河波点,日光灿灿,星塔破空。
堪称伟大的城市,只是行道的车辆少之又少。
“放心啦!你的母亲和行李传送落点在这座塔的一层办公厅里!”
身边蓝发少女兴奋的声音和他们自由落体的破空声传进了姜平塘的耳中。
“你故意把我传来高空的?!”
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姜平塘不得不把手捂在嘴前才能正常说话。
“放心,有我在,你想摔死都难。”
我对着大地张开怀抱。
“我只是想让你亲眼看看这座都市!”
我的眼中映着璀璨的蓝色,大声喊道:
“欢迎来到——永时之都!”
今日的永时之都,笑声和悲鸣传响在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