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两人平稳落地。
平稳在哪？
姜平塘只想问这么一个问题。
大几千米落下来，怎么快到地上才开始减速啊？
有什么万一不会直接摔成一摊肉泥吗？
刚经历过极限大G减速的姜平塘看着身边一脸舒爽地伸着懒腰的蓝发少女，内心涌上一阵后怕，可是，事到临头，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这就是……上贼船了吧？
“所以，这里是？”
姜平塘看了看周围，两条缓慢流淌的河流隔着他们所处的绿地相互对望。
河边是杨柳垂垂，广阔的绿地上种着银杏和枫树，季节未到，一切都还是青青翠翠的颜色。
“星铭塔东南角绿地哦。前方那座500多米高，共100层的高塔就是星铭塔了，那里是整个永时之都的运作中枢哦，几乎涵盖了所有的功能。快走吧，还有入驻手续要办呢。”
我摊开手，很热情地向他介绍着那座天蓝色，仿若与天空融为一体的高塔。
毕竟整个永时之都，都是我的最高作呢。
“boss……这么叫你可以吗？”
看着眼前干净利落，富有近未来风格的城市建筑，姜平塘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冲劲。
不错嘛，我还以为是什么落魄不堪的地方……
不过看她那件外套，也可以知道这里的工艺差不到哪里去。
倒是空间夹缝什么的……
姜平塘望了一眼这里的晴空，比老家蓝得多，亮得多，太阳的光芒也不是暖暖的橘黄色，而是清晰淡然的白。
有些奇怪。
而且，跟空间夹缝什么的扯不上一点关系。
“平时叫我铃就好。工作时称职务，叫总督。”
“是的植物小姐，好的植物小姐。”
像突然get到什么一样，总之姜平塘就是想皮一下，于是就逗了逗身前的蓝发少女。
“姜糖同志，你不乘哦……”
我眯起眼睛，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里实行扁平化管理，加上现在人手不足。第三副岛工业区没有完全利用，第四副岛的空港和第五副岛的科创区连建设日程都没有提上来，一切的科研工作和管理工作都是在星铭塔里完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好这么挪揄我吧……”
“我对自己的性格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我偶尔可是很小心眼的哦。”
“错了错了，请总督大人高抬贵手。”
姜平塘马上举起双手，但他总觉得这样子说话有一种哄小孩的错觉。
不过，面前这个蓝发的女孩子的年龄……不太好猜啊。
看着像14岁的孩子，虽说性格上有点幼稚，但是不管是气质谈吐还是待人处事都不像这个年龄该有的水平。
而且14岁的孩子也不会是这样一座都市的总督吧，而且，还会所谓的魔法，难道像是仙侠小说里的大能一样返老还童了？
姜平塘暂且压下了内心的疑问，跟上了总督小姐的步伐，很快就看到了星铭塔的大门。
“对了，铃小姐，路上的那些树是什么品种？我生活的世界里好像没有树叶长这样的树种。”
“枫树和银杏树，我老家那边比较常见的树种。河边的是柳树，除了飞絮的时候很讨厌之外，其他时候都很漂亮呢。”
“话说回来，我们这里的天空比你们那边蓝得多吧？毕竟借的是一颗黄矮星的光，而你老家那边的主序星是橙矮星，或许生态什么还会有其他各种各样的不同。”
姜平塘抖地一下睁大了眼睛，突然回忆起了面前的女孩子招募他的目的。
航天级防护材料。
连这方面的知识都有所涉猎……她？
“好啦，别发愣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解决呢。”
蓝发少女笑着带领他来到了大门口。
“星铭塔惠民服务办事中心”的几个漆金大字在自动门口横挂一行，还有各种各样的牌匾竖着标识了1到50层所有楼层的用途，50层以上的楼层有什么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还是春季，看太阳还是上午八九点的样子，用不着空调，只有通风扇运转的微声隐隐可闻，
姜平塘的问题再一次增多了。
几乎是两人来到门口的一瞬间，一行人就迎了出来。
有他的母亲连玉芳，还有一位青灰色头发、翡翠色眼睛的女仆和一位穿着白色洋裙的金发萝莉，以及一位刀眼鹰鼻有些凶厉的高个男子。
那个金发萝莉蹬了一下脚，像闪电一样滑进了蓝发少女的怀里，用肉眼根本反应不过来，还不断“嘶哈嘶哈”地呼吸着，搞得总督小姐十分困扰。
而女仆小姐则是一脸无奈地把那只金毛萝莉拎着后颈肉像提小猫似的从她主人的怀里拔了出来。
那个男人则是说着什么：
“我的天呐，铃大人，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你亲自跑出去捞的第五个人了！要知道这个月才过了五天！五天！我的工作可不是带新人啊！”
“不是你们说条件不够，要暂时推迟那个项目吗？怎么？我捞来几十个人了还不够？还不能推动项目？”
蓝色的总督小姐当即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
“铃大人，不是人手的问题！就算研发出来了，无法流水线生产、模块化组装、成体制列装，那成品图纸就没有意义！只是浪费资源而已！”
叶知潇还在争论，试图让总督小姐放弃她的执着。
“我不管！只要第一架成品能摆出来使用，那无论多少投入都是有意义的！”
蓝发少女当场驳回意见，那位金发的萝莉看着两人隐约吵出火气，赶紧拦在了中间。
青发女仆也拉了一下还想说什么的那位男子，说：
“好啦，反正最后你的意见书和项目方案都要到铃大人桌上的，别犟了。”
“铃大人也是，”青发女仆转身摸了摸蓝发少女的小脑瓜，“现在虽然不像刚建都的时候那么艰苦，但是这种大事也必须好好听听别人的意见啊，您最近技术岗也来得少了，肯定没有叶部长对细节那么知根知底。”
“还有哦，最近又有几份城市设计架构调整意见来了，需要您处理一下。”
“滚啊！那些人懂什么城市设计！一个个就知道拿着理论知识说得天花乱坠，说城市设计这不好，那不对，结果连个3D模型都给不出来！天天改改改！我的时间不是时间吗？”
蓝发少女炸毛跳脚了好一会，然后在女仆小姐平静无波的翠绿色眼眸的注视下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好啦！我去看看就是了，”铃把视线转了过来，“姜糖同志，见笑了。我先失陪一下，待会去和你妈领一套房子，然后参观一下塔里，等你落稳脚跟再谈工作。有什么问题先跟青和叶知潇聊就好。”
铃和那只金毛萝莉一下子就消失在了电梯里。
“抱歉。之后就暂由我来承担向导。”
青发的女仆微微欠身，向姜平塘说道。
“我叫……”
“青小姐，”刀眼鹰鼻，外貌上带着凶悍气的男子打断了她的话，“我来带吧，你去劝劝铃，这样子投入的资源根本没有意义。”
“可是，铃大人让我留下就是来劝你的……”
现场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姜平塘赶紧发言：
“这位女仆小姐，能帮我倒杯水吗？我跟这位先生先说两句。”
“哦！好的！招待不周！抱歉……我马上倒水过来。”
青发的女仆小姐道了个歉，有些焦急地三两步离开了现场。
“额……没想到这里居然有女仆呢，看起来微微有点冒失啊。”
姜平塘看着女仆小姐行色匆匆很快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点评了一下。
“哈哈哈！有意思，姜糖是吧。你好。我叫叶知潇，永时之都的科研部部长，生物学家。”
面前眼睛如刀一样的男人打量了一下姜平塘，像在剖析他的魂魄，但那份审视的目光转眼间就被笑容盖过。
“叶部长，您好。我不叫姜糖，我的名字是姜平塘。”
“好的姜平塘同志。话说回来，你称她为‘女仆’是吧？”叶知潇笑了一下，那个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让眼前这个28岁正待博士毕业的大学生愣了一下，“她叫‘青•拉米蕾娅’，那个‘拉米蕾娅’。”
经此提醒，姜平塘突然想起铃的全名——“铃•拉米蕾娅”，正准备惊愕地做出自己“姐妹”之类的猜测时，叶知潇却直接说出了谜底：
“她是铃制造的一台浮游炮的魔法伴生意识，被移到了人造人的躯体里。现在是永时之都的最高监察，还是中枢控制室的副管理员，兼任我们伟大的总督小姐的贴身女仆。”
“还有刚刚那个跟铃一起离开的金毛小鬼是铃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别多问，除非你想被源源不断的不死怪物追杀。”
在叶知潇的一套组合拳下，姜平塘的脑子终于被各种各样的疑惑和不解填满了。
什么叫浮游炮？什么叫魔法伴生意识？还有人造人？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又是什么鬼？！
excuse me？你们说的是人话吗？请输入文本？
大脑接近停机的姜平塘愣愣地看向了面前的男人，而叶知潇只是同病相怜地苦笑了一下：
“放心。我只是个普通的生物学家而已。你现在没有开始思考宇宙存在的意义，就已经是接受能力很强的那批人了。我的建议是住房的事让你妈去操心，我待会让青送你去‘泽星亭’，走一下正式的引入流程，你现在这个状态要再理解什么估计有点辛苦了。”
“谢谢前辈。”
姜平塘点点头，面前的这个男子无论是年龄还是资历都比他大，做事也很老练，称一句前辈是不过分的，更别说他们两位确实在某种意义上确实同病相怜。
魔法，不同的星球，空间夹缝里的都市，奇奇怪怪的人物关系，形形色色的人，听起来很超自然的科学技术，甚至还有源源不断的不死怪物……
“看来我需要休息一下了。”
姜平塘无力地扶额，希望眼下的事情能赶紧过去。
“水。”
回来的青小姐将托盘里的玻璃杯递了出去，不止姜平塘，他的母亲和叶知潇也有一份。
“咳咳咳……”
“咔啦”
连阿姨呛了一下，一个手抖，带雕花的玻璃杯带着一半的温水落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片。
不过也怪不得她，毕竟是小县城工作的劳动妇女，这辈子出的最远的门也只是出村去市里买点菜。
甚至她还因为骨折住了半个多月院，工作无望，生活无望的时候突然被治好脚伤，还跟着儿子来到了这座她想也想象不出来的都市。
身前的女孩子们都跟童话里走出来一样漂亮，她的孩子还将在这里得到一份工作，自己刚来的时候就被前台的工作人员们安排着领了一部手机，甚至马上就能分到一套房子。
这些东西，她以前哪敢想啊？
要不是为了支撑自己的儿子，第一个受不了的就是她。
更别说她见多识广的博士生儿子也在手抖个不停。
不过，玻璃杯碎掉的声音一下子敲醒了连阿姨。
虽然她见过玻璃杯，但这样精致的雕花，万一是什么宝贵的东西呢？初来乍到的，几个她都赔不起。
“哎呀！”
连阿姨脸色煞白地就要弯腰捡那些玻璃碎片，却被青连忙扶住。
“阿姨！一个玻璃杯而已，我们打扫就好！您这么远过来，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
“可是……可是……大妹子……这个太贵重了，我赔不起，有没有什么工作我可以代做的……”
连阿姨急得都快哭了出来，生怕影响到儿子的前途，一转眼，姜平塘也跑了过来，想要帮忙解释些什么。
但青和叶知潇反而安慰了一下他们，前台的几位服务人员也跑了过来。
“不用不用。阿姨，我们这里的破碎尖利物是有处理流程的。我们专业的人来就好，万一没清理干净会有其他人踩到的。”
“至于赔偿的问题……我们延到您儿子发工资之后再说吧。”
“阿欣……一楼没有扫帚吗？”
面对总监小姐的疑问，被叫做“阿欣”的工作人员很快指了指那边的杂物间。
“知道了。你先带阿姨他们去休息室吧，他们来的时候那边是晚上，而且不是走常规方式来的，现在肯定很疲惫。有多的事我们下午再说。”
一股青色的风流涌过，杂物间的扫帚和铁斗无声地飞出，进入了跑出几步站到墙边恰好挡住阿姨视线的青手中。
叶知潇用手捡着大块的玻璃碎片，青则用扫帚把碎渣赶紧扫入斗中。
看到两人开始处理之后，连阿姨和姜平塘才有些不情愿地跟上了工作人员走向休息室。
但姜平塘灵敏的听觉隐隐地捕捉到了两人小声交流的几句话。
“为什么不用魔法复原？”
“连阿姨和姜平塘都快到极限了，不能再出现他们认知之外的事物了，精神上会出问题的。”
“也是，有心了。你下午去‘泽星亭’领新人的时候记得把平塘一起带去，走标准引入流程，这样或许会有助于他了解这里。”
“可是下午是铃大人亲自去带人，我负责给他们母子讲解事宜……”
“没事，我通知一下铃就好，你少一个人带也轻松。”
结束了悄悄话的两人又向远处走到休息室门边的姜平塘招了招手：
“新人！之后去我们科研部找财务报销一下玻璃杯！说是科研耗材就行。”
“喂！当着我的面搞这个？我可是这里的总监诶！等我空了第一个去你们科研部查账！不过——这次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需要的话找我拿‘特别开支报销证明’哦！”
总之青灰色头发的女仆……不对，总监小姐也没有反对。
虽然，这个城市和这里的人都奇怪了点……
姜平塘向着总监小姐和部长先生招了招手。
但是，没有坏人。
或许……是个不错的地方呢。
几乎完全隔光的窗帘被拉上。
房间里全靠一盏莹黄的小夜灯照明。
姜平塘和他的母亲躺在双人休息室的两张床上。
身下是让身体微陷的软垫，身上是软绒料的白被，周围是淡黄色的木质墙壁，天花板上是米色和淡灰的团块，像是微微透过阳光的卷云，压缩机打出微微的白噪音，连续不断地泵入新鲜空气。
温暖，和煦，安稳。
悄悄地，小夜灯被关上，休息室陷入了供人深眠的安然。
姜平塘一点点回忆着几小时不到的时间里经历的所有光怪陆离的事情，微笑着，疲惫地进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