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高楼之上,司晨者坐在围栏边,俯视着被鲜血浸染的世界。
“唉——又是这样,为什么这种事从来没有停歇呢……”
她环抱住自己的大腿,把脸贴在膝盖边,把细细的声音一丝一丝地吐露着。
“司晨者,你没事吧?”术医者靠了过去,几条透明的细丝悄悄卷回他的袖中。
地面上,细丝荡过,一片感染者当即四分五裂。
不过人们仍是盲目、拼命地奔逃向栖身之地,殊不知自己暂有了喘息的机会。
几名感染者正准备从侧方的巷道冲出,去堵截逃窜的人们。一串凝冻上又碎裂的“咔咔”声响起,那几个感染者再不见踪影,只留下几片澄黄的脂片碎在街角。
“没事,只是担心而已。”司晨者摇摇头站起身。
担心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对这样的悲剧习以为常,连心都不再流泪。
“担心吗……要不我们去把这一带的感染者清空了也行。”
“别说这么不切实际的话,”司晨者看着靠过来的术医者,“现在「波动值」这么大,组织怎么还不派人来?这次或许是为数不多赶得上的机会了。”
话音才落,涟漪在两人身后的空间中泛起,一位俊朗的黑发男子由涟漪中踏出,站到他们身侧。
“你们好,司晨者、术医者,你们的任务可以结束了。组织那边建议你们现在回去,这边将由我全权负责。”
看着突然冒出的来者,二人却毫不惊讶,术医者还微笑着向他挥了挥没受伤的手臂。
“我明白了,「第七席」驭空者大人。可是,为什么我们的任务结束了?我们的任务应该不冲突才是啊?”
司晨者露出了微有不甘的神色,直直地对上了驭空者的双眼。
“鉴于这个世界的情况,继续执行任务对你们来说过于危险。更别提,你还是才来一年不到的新人,安全才是你的要务。”
被称作驭空者的男子整了整自己皱得一纹一纹的卫衣,半蹲下身,对着司晨者说。
“我明白了,我遵守命令,驭空者大人。”
黄发的少女声音沉了一节,打过招呼之后,就只是缩到一边,远望着阴翳的天空发呆。
“怎么能说是命令呢?太生分了司晨,大家都是朋友。你才来不久,我们这边没有这么多条条框框,这只是……”驭空者好不容易理平了卫衣,就被术医者拽到了一边,“干什么干什么,我还没讲完啊……”
“讲什么讲,死卫衣男,滚过来先。”
“你知道她是谁吗?”术医者无语地望着面前的卫衣男人。
“司晨者,进入组织一年不到的新人啊,怎么了?我虽然不怎么管事,行动组里的人还是认得清的。”
“你管一个半年不到,出了十余次任务的,完成率就是100%的人叫‘新人’是吗?很多人干了三年,不要说完成率了,出的任务都不一定有她半年的多。你这样差遣她回去,她就是没完成任务,她这样实心眼的人怎么可能高兴啊?”术医者把他拉远了之后,才小声地说着。
“那怎么办?”
“跟我说的做,像这样……”
一顿参谋过后,驭空者走向缩在围栏边的少女。
“我知道了驭空者大人,我这就回去……”
司晨者这次没有看向他,少女一字一句的话语中带着一点点酸楚。
“等等。咳咳,司晨者,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接下来的事确实有些危险,本不该交由你来做,但是——如果你能留下帮我一把,那也是我的荣幸之至。当然,这份任务更是有你的一份功劳。”
驭空者把右手搭在自己的胸前,夸张地鞠了个躬。
“诶?可以吗?驭空者大人,不会让您难办吗?”
“当然不会了。如果你能改掉对我的敬称的话。”
“可是,对待上级要尊敬……”
“我们「观察者」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来了就是兄弟姐妹,没有什么上下级关系,放平常就好。”
驭空者笑了笑,他面前的少女终于放松了一些,转过了身来。
“切,装得跟什么似的。还好有我,不然你这根死木头能哄好人?”术医者在一旁咂了咂嘴。
“司晨者你先等等啊,我先解决一下这边的问题。”驭空者转过头,挂着别扭的微笑,摩拳擦掌地走向术医者。
“干嘛干嘛!对自己人动手是违反规矩的,你别乱来啊!”
“「第三席」会卖我这个面子的。”还没等术医者溜出几步,驭空者就用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要死了要死了!放开啊!”
术医者挥动着他的双臂试图挣脱,他一直藏在背后的受伤的手臂才动了两下,就被驭空者一把攥住。
“所以,你受伤了,瞒着我干什么。”驭空者松开了他的脖子,但仍牢牢地抓着他的手臂。
“意外。”术医者侧过头去。
“意外?你知道你有多脆弱吗?你知道你不是人类吗?你知道如果你受了重伤,除了「第五席」没人能救你吗?”
“知道。这不是没大碍吗。”
“你……算了,我也知道你听不进去,但是你的「干扰度」怎么回事?在这个世界滥用能力了?”
“救了几个人罢了。”
“那个,驭空者?那些人是我想救的,是我要求他这么干的,随意使用能力也有我的问题在。”司晨者马上凑近了几步。
她手腕上佩着一块与另外二人相同的白色手环,「干扰度」一栏上与术医者一样,都是200多的数字。
“……唉,你们应当知道「干扰度」上升的危险性,下不为例,救人也要量力而行。”驭空者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一挥手。
方圆百米的空间扭曲了一刹,地面上的感染者们只余下几片扭曲的残肢在不解地扭动,四方的低吼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他的“干扰度”却只从平整的100上升到200出头。
“之后就要再谨慎些了。好了司晨者,你先休息一下,我俩去那边聊一点男人之间的话题。”
在司晨者愣愣的目光下,驭空者把术医者带到了另一个角落,轻轻地给了他一下,左右看了看,说:“兄弟,你不会真是萝莉控吧,怎么每次看你出任务都和小——女孩待一块的?”
“哈?你有病吧?问我这个干嘛?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木头合计起我了?”术医者用没受伤的手肘了他一下。
“你这分明就是有意思嘛,我合计合计怎么了?诶,要不要我帮忙?”驭空者靠在了他的身边。
“算了吧你,一根就打架还行的二木头。你不如先合计一下自己的下半生再说。”术医者笑道。
“我怎么就木头了?直来直去的也比你这花花肠子好。”
“你这家伙!”
他们互相给了对方一拳,爽快的笑声一下子响彻整个天台。
此刻的天穹正荡过一圈圈细不可知的波纹,铃和驭空者同时抬起头。
如我所料,「世界连结」正在锚定这个世界,两人对着天空同时伸出手去。
曾经的梦魇正逐我而来。
这一次,孰胜孰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