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浅羽拼了命地撞进了家中,又反身抵上门,一阵阵的呼吸声中小臂上的疼痛也一阵阵地传来。
她盯着手臂上触目惊心的抓痕,留在她脑海中的,只余下呼吸的本能。
四周的哭喊和哀号都没有惊醒她。
直到四处都沉寂下来,悉悉索索的脚声不时响起,她才如梦方醒般地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入那个她从来没有用过的厨房中。
洗净的厨刀静静地躺在刀座中,曝露在空气中的半寸刀刃在阴空下依然闪着点点冷光。
李浅羽像个傀儡一般站定了许久,空无的目光没有看向冰冷的刀刃,也没有看向蠕动的伤口。
妈妈……
外婆……
回忆……
友人……
是我天生不配拥有美好吗?!
李浅羽张开口,却喊不出声来。
为什么?
为什么我总是一个人?
为什么他们都要离开我?
为什么!
现在连我自己也……
李浅羽只感到小腿一阵发软。
她想,这么干脆地摔在地上也好,可是她偏偏撑住了自己,一步步走向前挪着,指尖伸向似乎漆黑一片的刀柄。
伤口突然带起一阵绞痛,李浅羽身体一软,打翻了刀座,摔倒在地上。
厨刀从座中滑出。从镜子般的刃中,她看见自己泛起黑色的手臂,看见滑落到喉咙的泪水。
“咳,咳咳……”
她强顶着无力感与剧痛,一下一下地爬过去,颤颤巍巍地抓紧尖刀,慢慢地反握过来,把刀尖对准了自己细嫩的脖颈。
寒光烁烁的刀身上,她望见了自己的脸。
李浅羽用已经痛到麻木的手臂,把刀刃向脖颈多推了一分,她的泪滴在刀尖的寒芒中洒下,濡湿了一大片地面。
在冰冷抵到喉管的前一刻,李浅羽尖叫一声,泪与刀坠在地上发出清响。而她透过眼中的水幕,望着自己模糊的双手泣不成声。
她漆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蓝色的身影。
铃,那个神神秘秘的女孩,和自己莫名其妙地相识了的女孩。
她,有受伤吗?
她这么机灵,不会有事的吧……
她会回来找我吗?
李浅羽内心里猛地一紧,伤口旁边的肌肉正在沸腾,乌黑的纹正在手臂上蔓延。
我会伤害她的。
李浅羽突然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转而毫不犹豫地拾起了落在眼前的尖刀,指向自己。
永别了,希望你能活下去,铃。
“再见。”
她凄惨地笑着,把刀口一推。
“李浅羽!你他妈的干什么想不开!”
我放开滑翔翼的把手,一脚飞踢击碎了厨房间的窗户,拾过刹那间漂浮在手边的碎玻片,一掷。
刺耳的破空声中,玻片击飞了她手中的厨刀,掉落在一边。
站起身来,小腿上被玻璃划过的伤口还在渗着殷红,面对着失神落魄的李浅羽,我深汲一口气,却怎么也发不起火来。
只是向瘫坐着的她伸出一只手:“站起来,浅羽姐,抓紧我的手。”
李浅羽哆哆嗦嗦地够向我,少女们的双手交叠在一起。
我把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听着耳畔忽大忽小的抽泣声,轻轻拍拍她的背。
“没事的,浅羽姐,我在。”
呃……胸前浸透了一大片呢,这种情况下换衣服很不方便诶,更别提还是我今天才换上的。
哭泣声一下子大了两倍。
“好好好,没事没事,不哭不哭……”
我在她不能自己的哭声中将她背到了大厅的沙发上,好不容易才安抚好她。
“铃,你还是快走吧,我也不知道我能撑多久。”她咬着唇,低下头遮着通红的眼眶,手臂上的黑纹已经蔓上了脖颈。
“没有必要,你会活下来的,浅羽姐。”我将手伸入口袋中,白幕粉框的“门”在指间悄悄张开。
我取出两支密封完好的针管,摆在面前的小桌上。
一支漾着翠色的光辉,沾着灰尘的木桌仿佛都能在光芒下绽出新枝。
另一支流着深邃的灰色,仿若吸引彷徨的灵魂坠入不死的咒缚。
“浅羽姐,你自己选一支用吧。绿色的这个肯定治得好你,而且没有副作用。灰色这支,我也没用过,听说能让人长生不死,不过原理和副作用我都还没研究过。”
我指着试剂,一一地向浅羽姐介绍到。
才听完,她就毫不犹豫地抓过绿色的药剂,一针扎入了自己的上臂。
“浅羽姐,你就不惊讶一下,怀疑一下的吗?而且另一管说不定可以长生不死诶,浅羽姐一点想法也没有?”
“那当然是相信铃啦,生化危机都能爆发,这些东西有什么可惊讶的。”她甚至有闲心伸出手蹭了蹭我的头,又接着说,“长生不死……所有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都离去了,不会……显得留下来的你很可悲吗?”
如我所想,深黑的纹路一点点褪去,她受伤的手臂也光洁如初。
“关于怀不怀疑吧,其实我早就对你不同寻常的身份有想法了。”她对着我有些俏皮地摇了摇手指,“还记得你刚遇见我时换下的那身衣服吗?就是你身上这件外套,没有针脚痕迹,浑然一体。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标签和厂家!这里可是文明时代哦,铃。”
嗯?!
我立马翻了翻外套的内里,真正意义上的天衣无缝。
……哑口无言。真是第一次撞过这种事,还是阅历太浅了。
之前都习惯用魔力直接凝聚衣物,毕竟不仅方便,而且这种衣物的强度比普通衣物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叹了口气,精致的墨蓝色笔与笔记本明晃晃地显现在手中,“注意事项”的一栏中又添上了几个新鲜的字迹。
接着,书与笔又共同消散在空气中。
我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腿,玻璃划出的伤口一下子消失不见。
好吧,百密好几疏。
“所以,铃,这是魔法吗?”刚从鬼门关踏了一圈回来的她又恢复了往日私下面对我的活力,向我身边挤了过来。
“算是吧。”我无奈地答道。
“那我可以学吗?”她好奇的眼中仿佛冒出了闪闪的星星。
“抱歉呢,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极大多数人都没有这种才能。”
其实还是有方法的,但浅羽姐是真的没必要知道这么多了。
“诶,怎么这样……”
我们二人干脆就这么闲聊了许久,权当是逃避一下外边的现实了。
屋外,青色的角翼悬浮于天穹,阴云之下,血色还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