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另一处废弃的大楼中。
“这次倒是传送到了一个好地方,隐蔽、安全。”
一位瘦高个的男人抱着一本封皮漆黑的厚书,正了正眼镜,望向窗外。
翠绿的光柱支起一角夜空,无数名感染者无声无息地伫立在街角狭巷,如祈祷般俯下自己的头颅。
“吼,这就是简报里说的‘感染者’吗?一副呆愣愣的样子,中层次的任务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难吧。”
那个男人抬起了右手,魔法的光芒随着他的默念愈发闪耀,随着汇聚的魔力达到了他的极限,那股他等待许久的排斥感却迟迟未至。
“按照理论,拥有意志的世界都会对超过它认知的力量进行排除,没有意志的世界几乎不可能诞生强大的个体,也不可能向「连结」求援。那么——”
他消解了自己的法术,执起自己的羽笔在手中雪白的书页中划出一道道血痕,几发瞬时点亮的魔力弹立即将他面前的墙壁炸了个粉碎。
连“生灵书”都没有限制吗?那这就有点超乎我的想象了。
看样子藏得很深嘛,还是先确认一下这次的任务吧。
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枚半透明的淡金色晶体片,几条信息显现在他的眼前。
主要目标:摧毁6处主要实验设施。(已标注)
次要目标:猎杀特殊感染者。
周边连结者:7人。
当前状况:危险(有异常空间波动)
……
来不及看完更多,他借着屋外飘来的幽幽绿光,瞄到了自己身边扭曲的墙影。
“呼——还被人先找上了啊”他一划书页,身影从空间中消散。
下一刻,这个房间扭曲了一瞬,堆积的轻尘都化为了肉眼难寻的细粒,如浮起的乳脂一点点向上流动,直到铺满这个弥漫着幽绿的房间。
刚完成了传送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周围的空间又蜷曲起来。
“该死的,这书可不是这样烧着玩的!”他拔腿就跑,脸上的镜框随着身体的起伏不断地跳动。
他用那支光洁的羽笔在手中雪白的书页上快速划动几下,仿若流出鲜血的纸张一下子燃为灰烬溶入纯黑的厚封皮中。
与此同时,跨越了空间的灰银色剑光劈在那个男人周身突然出现的屏障上,亮起了一声嗡鸣。
“切。”
男人啐了一口,知道了逃跑无用的他停下脚步,把笔捅在纸页上,四望着被外界的盈绿微亮的空间:“有胆子就出来,别给我装神弄鬼的。贱人……”
语言未落,一柄灰银色的刺剑从他面前的空纹中穿出,径直击碎了屏障,如锁住待宰的飞禽一般,向前贯穿了他的肩胛。
刺剑猛地抽出,消失在空气中。
如暴雨锤击镜面一般,空气中的波纹越扩越大,周围的一切都在晃动、扭曲。
一个身影于风暴的中心显现。
“死期将至还这么多废话?”
一个穿着衬衣的黑发男子向前迈了几步,停在瘦高个男人的身前。
手上看似随意地提着一柄还带着血点的灰银色刺剑。
“你可以叫我「驭空者」,但这都不重要,接下来的一切——”
马上都与你无关了。
驭空者手中的刺剑划出银月样的长弧,逼得眼前的男子扑在地上滚了半圈才带着满身的沙尘摇摇晃晃地又直起身来。
又是一剑击出,脆弱如纸的屏障在书页燃烧的火光中如飞雪纷扬散去。
银色的细线继续闪动着,但总在触墙的前刹静止下来,又或弯过一道漂亮的圆弧。
“吼,还挺有分寸。”戴着眼镜的男子在躲闪中后倾了两步,咬咬牙又燃去了两张书页,顶下了直来的一击。
几枚曳着光尾的魔力弹也瞬间击发,却在触碰到驭空者的前一刻扭转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四散着撞碎了周围的墙壁。
“我又不是拆迁办的,闹那么大动静做什么?”
虽然嘴上轻飘飘的,驭空者手中的寒光却步步紧逼,没给男子半丝喘息的空间。
忽地,驭空者目光一凝,一记直刺向着被逼到墙角的男子冲去。
一阵传送的光芒亮起,面前男子狰狞的面孔散去,只来得及卸去缠于周身的波动,驭空者的刺剑无声息地没入墙中。
轻巧地拔出刺剑,暗叹一声疏忽,驭空者的身影重新没入滚雷般颤动的空间中。
“该死的。”
戴眼镜的男子站在楼内一个陌生的房间,死盯着自己肩膀上的创口,不由得怒骂一句。
无论用何种方式治疗,那一指宽的创口如无底的空渊般吞没了每一滴试图淌过的血液和魔力。
“该死的,有点失血过多了……”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男子自欺欺人般地按住了知觉全无的伤口,倚在了墙边,无神地注视着面前一片灰白的空间。
不知是一瞬之后还是半刻之后,如雷撼锤震,水波一般的纹路又在空中猛烈地荡漾开来。
墙面、地面臣服在将临的威势之中,扭曲、蜷缩着乱舞。
反倒是将死的男子眼眸一亮,把创口紧紧地往墙上一按,伤口上的空洞与墙面绞扭在一处,肌肉与所剩无几的鲜血与墙面混合为一片。
接着他拼命一蹬,把自己从墙上撕扯下来,用羽笔在书页上书写着什么。
汗滴落下,顺着羽尖淌在纸上,又在活火的催促下散入空气。
又一纸燃烬,男人的伤口终于恢复如初,突一个侧身,躲过了破空而来的剑尖。
“阁下何必苦苦相逼如此?可否道个清楚让小人死个明白?”
男人换上一副笑颜对着显出身影的驭空者,而手中仍死死地攥着那本生灵书。
盯着对方已恢复如初的手臂,驭空者微皱了皱眉。
“把手上的书和你的「连结之契」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驭空者低沉的嗓音回荡在这座楼宇之中。
“哦——我明白了,您就是近几年在找「连结者」麻烦的那些界外人,叫什么……「观察者」是吧。既然你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这里,那是不是可以说明,那位‘神’殒命的消息并不是空穴来风呢?”
“少废话,交——还是不交?”
驭空者拧了拧眉头,语气也加厉了三分。
真是不讨喜啊,那个男人提起羽笔,划过纸页。
回答他的——是漫空的魔力弹。
拖着光尾的魔力弹仍在击中驭空者的前一刻就触上了他周围摇曳着的波纹,再次扭转出了一个怪异的幅度四向飞去。
“没有其他招式了吗?”
驭空者握紧了刺剑,步步紧逼。
“放心,保准让你大开眼界。”
撞上墙壁的光弹没有爆炸,而是散出了刺眼的光焰与莹亮的粉末,在半空中搅动着纷纷扬扬的浮尘。
尘浪中又一股飓风袭来,卷动着数粒亮粉挤过驭空者周围扭曲的空间,沾上了他的皮肤。
“哈哈……再见了傻子。”
强风与浓烟之中,传送魔法的光芒和猖狂的笑声渐息渐黯。
驭空者用力一挥刺剑,如丝的银光卷携浓尘击碎墙壁涌入了另一个房间之中。
真是被摆了一道。
一阵阵刺骨般的疼痛从荧尘沾上的皮肤处传来,驭空者咬了咬牙,在地面上站直了身体,试着掸下这些粉尘。
粘得很死,还带着点空间术式的感觉,是想通过和我能力的共鸣来侦测我的位置吗?
想得还挺细……还是先回去找术医吧,看看他有没有办法把这些粉尘弄下来。
你跑不了的,之后多的是机会收拾你。
暗道一句,驭空者又融入空间之中。
只余下一片断井裂垣,昭示着无人聆听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