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正在逃亡的男人,随手掀起了一件衣服,不顾大小、款式就往身上套,试图维护自己生而为人的最后一线颜面。
“真难看啊,像条丧家之犬。”
一位穿着连帽大衣的白发少女拐过转角,阻在他身前。
她的手上凝着一把如冰雪般澄净的冰蓝色长剑,直直地指着他的鼻尖。
“雪!你他妈就是要这样阴魂不散吗!我们什么仇什么怨?你一定要这样死抓着不放?!”瘦高个的男子后撤几步,把羽笔的钝头戳在纸上,几道血红的印记后,几条机械巨蟒破地而出。
“你该数数你的手中捧着几条人命。”
被称作“雪”的白发少女闪身躲开坠来的光弹,双手高速地构筑出术式,几条冰锥缀着透骨的冰寒,刺破空气钉在几条巨蟒钢铁的身躯上。
几条巨蟒仅仅是扭动了几下,便挣开了身上的冰壳,表面依旧光亮如新。
那个男人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开了一些:“哼,雪,你也该数数你的手里还有几分本事。”
他心有余悸般地四望了一圈,笔头在寒气中颤了一颤,拼尽全力在「生灵书」上划开一道又一道血迹。
数十发魔力弹陨坠而下,与雪击出的冰锥、挥出的剑光碰撞于一处。
冰花与魔力的辉火四向绽开。
应该……差不多了。
雪奔走着躲开光弹,向他抛射出最后一轮冰锥。
那个男人不闪不避,冰锥打在亮起的魔力壁障上,碎成了一抹抹冰屑,洒落在地面。
雪疾停脚步,向环绕在身侧的术式中又注入一股魔力,在无声静谧中几片冰晶悄然破碎。
霎时,整片空间如坠冰渊。
机械巨蟒在“咔咔”的冰裂声中碎为粉末。
浓雾般的华霜啮合在男人的魔力壁障上,洩出一股流动的冰汽。
他的双脚被凝结而起的冰棱死死封住,尝试了几次,怎么也散不去冻结的魔力壁障,只能瑟缩着勉强握住笔,连像样的符号也划不出来。
透过磨砂玻璃般的冰壁,他看到一片黑影急剧地扩大、斩落。
障壁与他的右手,瞬间一分为二。
黑灰色的羽笔落在冰结的地面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手臂的断面早已结上一层寒霜,他感受不到疼痛,只有一股股翻涌的恐惧。
“自己把书毁了,我留你一条命。”雪呼出的白气中带着一股清透的寒冷。
“做——梦!”他僵硬的声音从沙哑的嗓眼中挤出。
主动把脸向雪伸出的剑尖上压,滚下的温热血滴染在他拼尽全力,单手翻开的「生灵书」的一页纸上。
灼热的烈焰向四周爆散开来,所有的冰雪蒸为浓雾弥漫开去。
他摇摇晃晃地向着记忆中那处扶梯跑去,浓雾中,他不知绊到了什么,连滚带爬地磕着阶沿落下。
顾不上全身嚣叫的痛楚,他将牙齿和手印在书上,拉出一道又一道混杂着唾液、血液、焦灰与冰末的刻痕。
他紧紧地用喉咙喘息着。
雪顶着砸在货架边有些脱力的左手,扑灭了衣角边缀着的火点,撞着浓雾,追了上去。
刚来到楼梯口不远处,一个光球透着雾气,从扶梯下抛了上来。
一挥手,一道冰壁竖立在雪身前。
“轰”的一声,光球于半空炸开,爆出镁弹般灼目震撼的光芒,击穿了雾障。
“呜——”雪只觉得眼前一闪,发出一声呜咽,跪坐在了地上。
过了好久,大脑才从嗡鸣中清醒过来,眼前的景物才勉强地一点点清晰起来。
“真是的!这样都不行,那还怎么打啊!”少女显出一丝哭腔,捶了一下自己造出的冰壁,站起身来。
“冷死了!究竟是哪个该死的家伙摸走了我的护身符,搞得我现在摸一下自己的冰都冻得不行,还打什么呀!”少女抱怨着,才走几步又滑倒在地。
她环顾了一圈,甩出几道剑气,连同地上剩余的冰盖、商场的货架和远处掉落的羽笔一同切为几段。
拉上兜帽,盖住自己通红的鼻子,雪拨开残雾,小心翼翼地向下跑去。
此时此刻,那个男人勉勉强强地用「生灵书」恢复了伤势,在二楼的楼梯口撞见了刚翻出迷阵的林毅正一行五人。
感受到他手上那本书的邪异气息,戴景尔和李浅羽二人一刻也不敢愣神地躲到了几人后方。
安澜一挽长弓如满月,箭矢上流动着锐利的紫芒;林毅正和安染一左一右地护在她身前,漆黑的甲胄与利刃由皮肤下浮现上来,湛动着蓝辉的长刀紧握于手。
长弓破空,裹挟着紫焰的爆炸轰然击碎了他的防御,破碎的紫电在半空中划过几道弧光。
正准备握书反击的男人只望见一道蓝色的刀光疾驰而来,不得已向侧边一扑一滚,满身垢尘、凄惨无比地躲过了刀光。
恍惚间,他又听见了满弦声。
一蹬,一跃,他奔向扶梯,一路向下,冲入了大门外淋漓的雨幕。
“都该死!该死……该死!都等着,这笔账,这笔账……我会加倍讨回来!”
切齿声伴着天边的惊雷,掩过雨声,又被雨声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