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支队伍早早地行在路上,每人都背着一个大大的行囊,唯独李浅羽背上的行囊能发出可爱的呼吸声。
“凭什么她能趴在别人背上睡觉,我们就必须在这里长途跋涉啊?这公平吗!”
戴景尔的步伐一下比一下沉重,但仍紧紧地跟在林毅正身后。
“景儿,你完全可以把她拍醒的,然后跟她理论一下你的公平,加油。”
安澜比了个手势,让她上前。
戴景尔真的想也不想就走了过去,在抬手准备拍醒铃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澜子姐,要是她生气了怎么办啊?”
“那我只能拜托她下手轻一点喽。”
“澜子姐,我们认识多久了,能不能别天天坑我啊!”
“干什么啊?能不能让我安生一会,我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嗯?什么意思?”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了戴景尔高举在我身边的手。
她就像个恶作剧被发现的孩子,把手背到了身后。
“没什么,没什么,抱歉啦。”
我拍了拍浅羽姐的肩,从她背上跳下来,两步赶上了准备逃跑的戴景尔。
“等一下,等一下,我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不是想打你啊。”
“那你道歉什么?”
“我害怕不行吗?”
“怕什么?怕我不够公平?”
“好啊!明明醒着还装了这么久的睡!”
“那我要是真睡着了,是不是就被你晃过去了?嗯?”我卷了卷袖子。
“等一下,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好说,别捏我的脸啊!呜——”
“呼,清醒了,爽。”
我拍了拍手,顺手接过了她背上的行囊。
“明明个子比我还小,力气怎么这么大啊,疼死了。”
戴景尔碰了碰自己好像有些肿胀的脸。
“骂谁个子矮呢?”
“干嘛!气量这么小以后可是长不高的喔!”
“你!”
我面无表情地活动活动手腕,一步步向她走去。
“来就来,谁怕谁。”
大概是一下子卸下背包后人真的飘了吧,她居然真的想过来跟我试试。
“景儿,停停停,上头了,上头了。”
“铃,算了算了,冷静一下。”
安澜和李浅羽见状马上挤进两人中间,一人推一个,把闹在一起的两人分开了。
“哼!”
“哼!”
林毅正和安染对视了一下,齐刷刷地笑着摇了摇头。
“这里就是城北的科研新区了吗?感觉占地好广,但看着……一般?”
我们走入科创城,一条长道直延开去,居然一时半会望不到头。
“当时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北郊这么大一片地一下子全划进这个项目里了,说是迎接创新的时代。可我们这本来就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城市,没多少人愿意来这里发展,降了地价也不见得有多少市外的人来。最后,几乎是空了大半,”安澜一点一点地道出了这里的故事,“毅正,话说你爸妈不是在这里上班吗?”
“事发的前两晚,他们恰好去北方的银峰市总部出差了。”
“那座‘最南端的雪城’吗?嗯……希望这座名城能如传说一样,守护住每一个人民吧。”
戴景尔与林毅正并排走着,诉说着古老的传闻。
“但愿吧……”林毅正苦笑一下。
就在一行人聊天时,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青色飞翼悄悄地贴到了我的脸畔。
我有意地放慢步伐,慢慢退到队尾。同时,几行投影的小字在我眼前显现。
(十点钟方向处,约1076.3米,地下,有电磁信号。)
“话说回来,林毅正,你的父母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突然冒了一句话出来。
“好像是什么生物科技?他们也没怎么具体提过。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单纯的好奇。”
有意思,那这个地方我是不得不看一眼了。
“大家!我去这附近看看,你们先走,我们到时候直接在目的地汇合。”
我也是一如往常,撂了一句话下来,就飞奔两步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好啦,习惯一下,铃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想到了就永远会去做的人。”
李浅羽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继续组织着队伍前进。
不久我就赶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栋外观很朴素的建筑,并没有太多想象中的科技元素。
不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吗……那好像确实对头了。
看了一圈,我进入了这栋建筑中,把背上还装着一堆东西的大包裹掩在角落。
“地下……这……”
我把底楼完完整整地探索了一遍,没有半条向下的通道,只有齐齐整整铺排着的花岗岩地板。
我取出「星界解算」,握住刀柄,连着鞘,敲了敲地面,也只有一阵实得不能再实的声音传来。
“我总不能把这里的地板一块块拆过去吧?”
正在我犹疑要不要拔刀的时候,一道黑影冲过拐角,直扑向我,一只手直直地冲着我的口袋抓来。
“平时都只有我拿别人的份,今天怎么有人敢抢我东西的!”
我侧过身,抓住来者的手,脚一顿,身一甩,把冲过来的盖着兜帽的家伙翻了个过肩摔。
料想中的闷撞声没有传来,她用另一只手撑了一下地,一个回身,把我的脚跟猛地勾了一下。
重力配合着她把后仰的我向下拉去,眼前翻转而下的世界中,那个人再一次把手伸向我的口袋。
我想也没想,没有选择用手撑住地面,而是狠狠地扇出了一巴掌。
“啪——”她的手被我拍开。
“噗——”我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顺着力道,我马上翻滚了一圈单掌撑地站起身来,摆好架势,长刀出鞘,蚀刻着金色纹路的苍蓝色刀尖直指向她。
还好侧了下身子避免了后脑着地,不过就这样倒下去也是很疼的好吗?
裹着连帽大衣的袭击者甩了甩红了一片的右手,暗暗地抱怨着。
“嘶——这矮个子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啊?”
同时,一把澄澈的冰蓝色长剑随着“咔咔”的凝结声和一瞬下跌的温度显现在她手中。
“能请你把我的护身符还给我吗?”
她紧握长剑,指向我。
居然是女孩子吗……声音还挺清亮的。
“什么护身符啊?我哪里有这些东西啊?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我从来不会乱拿有主的东西好吗?不过没有从属的“野生”物资倒是照单全收就是了。
“那——就是不还喽!”
她直冲向我,冰蓝的长剑直直斩下。
后退两步避开攻击,我持刀迎向她刺来的长剑。
一横一竖的蓝芒在空中交汇,“咔嚓”的冰裂声一下又一下地响动着。
忽地,她左手一闪,三根冰锥迎面冲来,撞在我的魔力护盾上爆开一阵冰雾。
她也趁此机会后撤了两步,一挥手,冰汽顷刻散尽,汽雾后,是一刀如残月般切来的冰华。
“叮——”两刀相迎,溢出一声清鸣。
“你的手都冻红了哦,真的没事吗?”
我单手持剑架住她的攻势,另一只手挥了挥脸上未散尽的冰雾。
好冷,挥挥手都觉得冻人。
“要你管!”
她向后一跃,几道冰锥接连射来。
几道微小的法阵在我身旁展开,魔力弹闪着白芒与落下的冰锥相撞,蓝白辉映的光闪接二连三地亮起。
她下意识地用手遮着了眼睛。
好机会!
抬手挥出两道刀光,月牙般的光芒切过她的两肩,连撕裂声都来不及发出,她的兜帽连着外套碎为几段。
如细雪般的莹白长发洒在空气中,如练似瀑,流垂而下,水晶似的红瞳呆呆地在空气中扫了一圈。
“好漂亮。”
“唉?”
她愣愣地对着我的反应轻呼一下,然后左手一捏,满地的冰华凝为数片锋刃,冲着我的衣角划来。
冰华的锋刃掠过衣角,却未留下任何一丝划痕,部分冲着兜帽飞来的锋刃被「自动防御术式」的光芒拦下,破碎在凌空之中。
“省省吧,没有用的。”
我掀开兜帽。
星辰般亮蓝色的眸子从遮盖的阴影下显现,轻轻一拂,将水瀑般湛蓝的长发散向长空。
“呼——舒服多了,外套一直压着头发的感觉其实挺难受的。”
“咳咳,就算你是比我小的女孩子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你今天必须把我的护身符还我。”
“说几次了,真没拿啊!最近几天很克制了好吗?基本没怎么动别人的东西。”
我后撤两步,躲开她砍来的一剑。
“还装!明明就藏在身上,还装!”
她抽了抽鼻子,眼角溢出一丝泪光。
不知何时,冰霜已经覆盖了大半片地面,凝晶的冰花在漂浮的霜雾中流淌。
冰花……等一等,那个发卡,不会是……
“等一下!那个……”
冰蓝色的魔力沿着冰雾与水汽流动,印刻出一条条纹路。
我试图喊停她,但她根本没有回应。
“好冷……手好冰……但是不能在这里停下。”
面前的少女结束了在空中描摹着什么的双手,手中的冰色长剑蓦然崩碎,结成无数更深沉的冰花。
“冰雪……应于此刻盛放。”
「凌霄冰昙天」
一切都在冰碎。
“咔啦咔啦”——墙面与地面,空气与冰花,一切都在如坠冰狱的极寒中冰解、破碎,化为粉末。
墙体冰碎,楼宇倾坠而下,还未及地,立刻就化为纷飞的粉尘散去。
浓重的尘霾中,一个身影倒在地上。
“唉,顶不住就别硬撑嘛,又得让我救一个,真是……”
我扶着「星之茧」的内壁,缓缓靠坐下来,一个茧状的晶格球壳将远处的少女也裹携在内。
风雪仍在飘飞。霜花还在曼舞。
空气里都开始飘淡蓝色的晶体氧了,这个术式的强度是不是有点离谱……
等到我打完一个长长的哈欠,风雪终于渐渐沉静。
扶着「星之茧」的内壁站起身来,透过透明的茧壳,我环顾了一圈。
原本的建筑群在酷寒之中被剜出一块平地。绝大多数的水汽已经在地面上凝冰,一片苍白之中还能见到几抹淡蓝的、正在冒烟的冰碴。
“烬世红焰灼白华,天堑斩落亦生花——「红莲陨炎术」。”
我念动咒文,调用身体中的魔力与自然中稀缺的魔力共振,一柱赤红由天际垂下,于雪芒中绽开丝丝热浪,一阵灼热的烈风吹散了地面所有的粉尘,只留下了还在融化的红灰土壤,和不远处仍被晶壳包裹的白发少女与背包,还有一扇好像嵌在土石中的合金门板。
控制了一下术式的强度,既没有引发爆炸,还完成了对四周的回温,动静也没有太大,完美。
虽说这家伙闹出的动静已经够大了就是。
我解开了自己周围的「星之茧」,呼了一口气,还是能隐隐看见白色的水雾。
“还是有点冷啊。”
又几步上前,解除掉包裹住她和背包的“茧”,我顺便伸手探了探她的身体。
基本已经回温了,就是手还有点冰,气息也正常多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活到现在,第一次见过用冰系能力的人差点把自己冻休克的,真是人才。
我一手揽起背包,一手扛起还在昏迷的少女,从这个表层全都冻碎了的冻渣堆里走到了一旁还算得上平整的道路旁。
啊,她的头发挂到地上了。
也没办法嘛,谁让你头发这么长还不束好,长年在外跑跑打打的,一头没束好的长发可是很致命的喔,记得下次长个心眼。
随便找了个附近的建筑,我将她安置在一个安全的房间中,让她躺到了房间的沙发上。
“抱歉啦,我真的忘了还有这个东西,下次记得讲清楚一点。”
我从口袋里搜出一块缀连冰花的发卡,帮她别在了头上,还顺手理了理她雪白的长发。
好了,帮她设下了防御术式,一时半会应该遇不见什么危险。
那么——该干正事了。
我来到那个横嵌在土石中的合金门板前。
它的边缘完完全全被焊死了,没有把手,也不是手拉式。敲了两下,可以确定这玩意绝不是什么徒有其表的铁皮,而是实实在在的一大块合金。
说实在的,我觉得凿边上的土绝对比凿这东西方便得多。
“咔哒”我清脆地拉开保险栓,「银白圣焰」吸光的榴弹膛口斜指着合金门板。
静谧的白光轰击在门板上,无穷无尽的光芒涌流而出,撞击在我身前的透明障壁上,向两侧分切开去。视界中尽皆飘飞的白华。
几颗未曾燃灭的粒子被光子流冲在剔透的障壁上,泛着与白芒不同的乳白色淡光。
寂静。
美丽。
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这把枪的原因。
可惜,槽里的能量单元只够最后一发光榴弹了。「融星之门」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太多了,要翻出适配的微型供能单元可是很麻烦的。
虽说障壁能滤去过强的光芒,但我还是选择了闭上双眼,静待白光湮灭。
“呼——近距离看这玩意的压力还是太大了。”
我用沉寂于鞘中的太刀轻轻敲开了支离破碎的合金门,看着无底的垂直甬道,想也没想,一跃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