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为什么没有击杀反馈!中了这招怎么可能不死!”那个男人一手捧着书页所剩无多的「生灵书」,一边翻阅着「世界连结」下达的要求,无论是哪一个,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为什么!为……嗯!?”正无能狂怒的他清晰地感受到肩膀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有人正牢牢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的反应慢了很多,是累了吗?还是忘记了还有我?”
一柄灰银色的刺剑鸣动着出鞘的清响,涌动着银色的锋芒,直直一劈,无锋的剑身硬生生斩断了他的右臂。
“撤离!”那个男人只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根本来不及考虑没完成任务的惩罚,也不关心是谁攻击了他,只在乎自己是否能活下来。
可,想象中的光辉并未亮起,他仍滞留于这个世界。
“撤离!撤离!可恶!为什么「连结之契」没有反应?”他跌在地上,失心疯一般地乱喊着,回过头,他终于看清了来者。
一个穿着一件半绒卡通风黑色卫衣的男性随性地立于夜中,借着层云碎洒的月色端详着自己灰银色的刺剑。
“驭空者”,「观察者」组织第七席。
不远处,天台的门边靠着一名澄黄色头发的萝莉,她把双手搭在一个一米高的橙黄色圆柱体上,边上的阴影中还藏着一抹银白。
“司晨者”与“术医者”,「观察者」行动组成员之二。
那个男人看向自己的断臂,动脉的血液尽数流向一方诡异的空间,又从空间中尽数流回静脉,断面如春芽般新鲜,正“汩汩”跳动着。
“我投降。”他反而平静了内心,左手把《生灵书》一丢,举过头顶。
“我交,我交还不行吗?留小的一命就行。”
“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杀你?”驭空者用手中的刺剑比划了一下他。
“至少现在,我不算太危险,我还有价值。”
“也算是。把「连结之契」交给我们,顺便讲讲有关于「世界连结」的事,我可以留你一命。”驭空者收起细剑。
“在这之前,我能问个问题吗?”一片刻着纹路的淡金色小金属片出现在那个男人高举的左手上。
“问。”
“你怎么摆脱我的追迹磷粉的?让我输个明白。”他慢慢曲下左手把「连结之契」递了出去。
“有个认识的人能把它们从浅层的皮肉中取出,我把它们全存在瓶子里,扔到我希望你看到的位置了。”
谈话越来越久,司晨者摇了摇头,松开了手中的圆柱,准备上前。才走两步就被术医者拽了回来。
借着术医者随意一摆身而从手术刀柄映出的银光,司晨者看到了亮线——正在半空蔓延的无数亮线。
她点了点头,继续靠回门边,抱着这根高度快抵到她胸口的黄色圆柱。
“所以,你知道吗?这个「世界连结」根本他妈的不是人待的地方。像我这样没有天赋,又没有运气的人,根本不可能在每个世界里一个又一个变态的任务里活下去……”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镜框都颤动了两下。
“它用别人的愿望引诱别人与它契约,只需要别人去完成它给出的各种各样的任务,就能获得金钱、力量,乃至更多。听着是一桩好买卖是不是?不是!它给的东西根本杯水车薪!但任务的难度却越来越高……它根本不在乎「连结者」的死活,它就是一个恶魔,利用我们完成目的,最后把人送入深渊……”
“而且,它强制每个「连结者」在任务结束后待在自己原本的世界,几乎阻断了联合起来,交流情报的可能……”
驭空者捏着手上再熟悉不过的金属片,无言地点了点头。
“所以说,我没办法!我没有活路!我杀人制书也是被逼的!而且你想想啊,反正他们都是些无能的猪猡,不如为我贡献几分力量。不如说我们「连结者」按任务干的都是正义之事,正好让那些没用的废物贡献点力量一起维持世界的正义与平衡,不是吗?”
“你说完了?”驭空者皱了皱眉头。
“差不多吧,所以,能治好我,顺便放我走了吗?”
驭空者将手轻轻一落,包围着他手臂断口的空间消失,鲜血喷涌而出。
“我留你一命,可你自己会不会死,我管不着。”驭空者转过身去。
“呵,我就知道。”
血液不偏不倚地落在一边的《生灵书》上。
“生灵•「红世裁裂」!”
浸透了鲜血的黑色厚封皮变薄了几分,黑灰又重凝为薄纸四向散去。
钢弦正在鸣动。书页轻触网织于天穹之中的丝线,刹那间就碎成两半,奏出轻鸣。
刻印于纸上的法阵与纸页一同被切断,散入天穹,化为无物。
“术医。”驭空者说了一句。
“好的。”术医者提起双手,收线的鸣震如惊雷从天空落下。
“等等!等等!我还有个情报!「世界连结」的管理者祂……”
话音未落,那个男人已被丝线切为一堆碎末。
「世界连结」的管理者出什么事了吗……之后得叫他们好好调查一下了。驭空者暗暗地把这件事记到了之后的日程里。
术医者抖落了线上零落的血珠,收好了丝线:“这本书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反正我不敢动它。”驭空者又远离了躺在地上的「生灵书」两步。
“罗达兄,你搞笑吗?你这么强都不敢动,还要叫我们两个上啊?”术医者也一脸嫌弃地后退两步。
“这无关强不强的问题!还有!说几遍了!外出能不能叫代号!少喊一句我名字会死吗?”两个男人相互抓住了对方的手,立在地上角力。
“还有,司晨,你用能力把那本书封好,记得厚一点,不然我不敢拿。”驭空者探了探头,不同于已经满头大汗的术医者,他还有余力对着旁人露出笑颜。
司晨者望着用手臂狠狠架住友人脖子的驭空者,叹了口气,直起身,向着那本书走去,手间如琥珀般盈黄的流光正游曳出来。
“司晨者,你自己也小心一点。「生灵书」会对除制造者以外所有触碰的人施加诅咒,哪怕是散落在外的书页也要十分小心。当然,没有藏在封皮中的引子保护,外散的书页很快就会自己失效。只有很小一部分人能触碰不属于他的「生灵书」……”驭空者靠着蛮力已经完完全全控制了术医者,还顺便对司晨者做起了科普。
“诶?那么,哪些人可以碰呢?”司晨者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手中的琥珀流体,一点点接近地上的「生灵书」。
“传说中真真正正的神明,或者——其他「生灵书」的持有者。”
“错了!错了!驭空者大人!第七席大人!说话归说话,放开我,要勒死了!”
“还乱叫,还乱叫,看样子是不是我还不够用力啊?”
“我不是喊代号了吗?啊,要死了啦!都是你害的。”
“那个,两位,能安静点吗?”司晨者无语地回过头,忍不住说了一句。
就在她转头的一刹,蕴含着一丝魔力、不知何时滴落在书页间的一粒血珠终于走完了它的轨迹。
「生灵书」在黑夜的微风中无声地翻动,又有几纸燃为灰烬,合入封皮。
一束黑光打出,直直地贯穿了立于门边的黄色圆柱,封闭了这个空间的结界瞬间解除。一地的血肉又聚回人形。
“撤离!”他歇斯底里地喊道,「连结之契」与他一同散为光点,离开了这个世界,只剩寥寥几页的「生灵书」也被带走。
“啧!离谱,这都能给他跑了。”驭空者放开了手中的术医者。
“当时还不如听我的,直接把那本书毁掉,大不了让这个世界蒙受一段时间的‘诅咒’就是了。”
受到驭空者一记白眼的术医者耸了耸肩,改换了话题:“这根「封界结柱」应该是彻底损毁了,第五席和第六席两位大人,兴许得抱着这玩意哭上半天了。”
“寻耀者她,应该不会哭,她估计只会想找到弄坏她作品的混蛋然后狠狠地让他长长记性。至于工造者……”驭空者挠了挠头。
“完蛋。”两人的眼神对上,达成了共识。
司晨者无声地走到圆柱旁,用琥珀块将它冻好,小心地收入了手环的储物空间中。
“没救了,这两个。”司晨者盯了一秒决定在这个世界多留一阵来逃避责任的两人,转身离去。
夜,终于宁静下来。而另一端的二人——
“嘶……疼疼疼!除了以前打针的几次之外,第一次觉得这么疼。”时雨奈一把推开了趴在她身上,在最后时刻护住她,为她抵挡了一些伤害的江晚枫。
周围莹蓝色的魔力屏障随着胸口水晶吊坠溢出的光芒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时雨奈身上数个撕裂伤此时已经好了八成。
“江晚枫?江晚枫?啧,真没用啊。”时雨奈看着身体各处尽是深可见骨伤痕的江晚枫,蹭掉自己脸上的灰尘,勉强坐了起来,倚靠在一边的墙上,取出了自己的竹笛。
悠扬的笛声中,江晚枫的伤口一点点愈合,黑夜也渐渐逝去。
过了好久,江晚枫才清醒过来。
“你该去找身新衣服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露完喽——”时雨奈故意嘟着嘴吹了两下笛子,发出了几声气音。
“抱歉,时雨奈小姐,我马上就去。”
“省省吧,明天再说,听我把曲子吹完。以后,叫我空就好。”
“好的,时雨奈小姐。”
“你,究,竟,听,进,去,没,有?”
一听就知道是故意的,不过此刻的时雨奈并没有多余的力气理会他这种孩子气的行为,只是简简单单地赏了他一个白眼。
今夜的曲调与夜空一同宁静下来。